他并没有再亲手杀死任何人,但他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摧毁了整个军团。
因为原体便是军团的核心。
没有原体,军团便不是军团。
而若被原体抛弃,那么哪怕是最顽固的军团份子也会心如死灰。
当最后一个独立的战争铁匠,也终于认清了这一残酷的现实之后。
钢铁勇士军团便已不复存在。
它没有死于战火,没有死于钢铁国度中的凡人们此起彼伏的暴动和起义,没有死于战争铁匠们的勾心斗角,也没有像影月苍狼或者帝国之拳那样,在残酷的互相搏杀中流血致死。
第四军团的死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到仿佛这不是由一群历经战争的老兵所组成的军团,而是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早就已经在生理上被宣判了死亡的病人,直到此时,才被冷漠的护士拔掉了呼吸机的电源。
他留给世界的,只有一句不成型的呜咽。
在这具余温未尽的尸体上,所有野心勃勃的战争铁匠们,开始了他们的割据,他们自称为军阀或者国王,一边将像奴隶制这样的旧日罪恶重新翻倒出来,一边将那些自称为原体的分身奉为他们新的主子。
而罗斯坦所效忠的,便是这样一个势力。
他为昔日的军团第一连连长、人送称号“破城者”的弗利克斯服务,他是所有战争铁匠中尚存理智的一员,一直在尽可能避免被卷入第四军团残部那永无休止的内乱中。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破城者和他的部下们不会做出诸如抓捕奴隶这样的事情——因为弗利克斯同样在供奉着一位原体的分身,即便不是所有分身中最好的那一批,但这位只是想要自己好好待着的钢铁之主,心中依然有着不少需要燃烧奴隶们的骨与血来铸就的伟大计划。
“但要我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当与他一同值夜班的皮克曼,最终垂头丧气地坐回到了原本的椅子上时,罗斯坦慢悠悠地又点了一根烟,自顾自地在那里说着。
「「首「发「「「「「「「.「「「
“弗里克斯至少不想挑起战争。”
“我听说在其他地方,像克罗格或者巴本这样的好战分子所统治的世界,已经被他们彻底打造成了战争机器。”
“他们说克罗格、巴本、哈克尔、贝罗索斯这四位战争铁匠,分别供奉着一位信仰战争至上的佩图拉博,他们都是我们的基因之父的众多分身——并且都坚信只有自己才是唯一正确的那一个,决意用血与火消灭掉所有不服从者与敌对的自己。”
“还有安德拉兹,另一位战争铁匠,他同样供奉了一位原体,据说那位佩图拉博并不十分好战,却醉心于科研,因此他默许安德拉兹在各个大营的内战中保持中立姿态,并同时向战争的各方出售武器和科研产品。”
“那你觉得我们的这位呢?”
皮克曼接过那支烟,并没有学着罗斯坦的模样吞云吐雾,而是直接扔进了嘴里,用牙齿榨取着那一丝能让他精神起来的尼古丁。
“统帅着我们的弗利克斯,他也会和他供奉的那位基因原体一起保持中立吗?”
“我不知道。”
罗斯坦摇了摇头。
他毕竟只是一个新兵,一个在那些老兵眼里甚至算不上上过战阵的菜鸟——他们理所应当的把他排除在那些真正核心的机密之外。
“但我听他们说,破城者弗利克斯掌握着昔日的钢铁勇士军团中最多的遗产。”
“在所有的战争铁匠里——具体来说,是所有还愿意留在钢铁国度的战争铁匠中,弗里克斯的军队是最多的,他也占据了最好的地盘和最优渥的工业能力。”
“他们说,如果他想的话,他完全有能力成为这场内战的最终胜利者——他虽然和其他战争铁匠一样,只是掌管着一个大营,但他的大营相当于其他人的五个大营。”
“同时,据说弗里克斯所供奉的那位基因之父也是所有原体碎片中最强大的——他并非是来自于大远征的极盛阶段,不是那个视战争高过一切的佩图拉博,而是来自于大远征的后期,临近乌兰诺战役的时候,是一位内心更加平淡、对外界事物也更加平稳的钢铁之主。”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能够和破城者弗里克斯达成默契,不插手这场战争。”
罗斯坦中士靠在他的椅子上,想办法让自己保持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他伸了一个懒腰。
“而且我听说,弗里克斯和他供奉的那个原体并不打算一直保持这种中立。”
“他们是要等待,或者观察,观察这场即将全面爆发的军团内战,最终会以哪一位战争铁匠和他所供奉的原体的胜利而告终?而他们会考察那对胜利者的组合,是否有能力再次唤醒已死军团的亡魂。”
“这算什么?”
皮克曼哑然失笑。
“所以,破城者弗里克斯和他所供奉的那位原体带着我们这支部队,就这么静静的守在距离奥林匹亚最近的星系中,像是一条守卫宝藏的巨龙一样,等待着那些战争铁匠中最终决出一个胜利者,再把他脑袋砍下来吗?”
“也许他真是这么想的。”
罗斯坦摇了摇头。
“他想等待一个胜利者,一个有能力再次征服整个第四军团的人,而他必须在亲自确定这个人的能力后,才能让他去面对那个被弗里克斯守在身后的、真正的佩图拉博大人。”
“……真是有够疯的。”
皮克曼沉默了一会,咬着牙,仿佛他已经预见到了弗利克斯扭曲的脸。
紧接着,他又说道:
“不过,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