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在这个愈加崩溃的世界里,哪一个选项,对于第九军团的损失最小。”
“……”
圣吉列斯沉默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那头飘逸的金发如今仿佛失去了活力一般,遮掩住了这位大天使的大半张脸。在他思考时,没人能看见他到底浮现出了怎样的表情。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久到阿尔法瑞斯再次有兴趣去品一口眼前的酒,久到外面的圣血天使们都因为房间内的绝对安静,而变得有些焦躁时,大天使才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的九头蛇之主,这位和他几乎素未谋面的兄弟,这位端坐在椅子上,仿佛端坐在王位上面一样,将绝对的自信心和掌控欲望表演得淋漓尽致的兄弟——他有着一个只有掌握底牌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容。
这让大天使猜到了某些事实。
“是父亲让你来的吗?”
他非常小声,非常快速地说道,仿佛是害怕外面的那些圣血天使听到这句话一样。
阿尔法瑞斯没有回答,但他脸上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足以说明一切。
这笑容,仿佛是一根针,让原本脸上还有些底气和坚持的圣吉列斯,一时间竟有些颓唐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显而易见的,这位圣血天使之主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帝皇的使节,甚至面对帝皇本人的准备,但真当事情来临时,他才会发现自己其实完全没有准备。
事实上,没人能准备好——阿尔法瑞斯非常能够理解这件事情。
在他抵达巴尔之前,他就曾无数次思考过自己与圣吉列斯的谈话会是怎样的,也曾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大天使的位置上,换位思考。
而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即便一切都选取最乐观的情况来估算,圣吉列斯恐怕依旧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来接受现实。
因此,九头蛇并不缺少耐心。
他决定给予圣吉列斯充足的时间来接受现状,来完成前期的思考,就像他之前就一杯酒的问题东拉西扯了那么长时间一样,这,一切都是为了打下足够深厚的根基。
毕竟,考虑到了接下来,他要和这位巴尔的大天使说的那件事情——如果圣吉列斯的思想无法保持在一个相当稳定、相当冷静的维度上的话,那么是极有可能造成祸患的。
于是,阿尔法瑞斯保持着沉默,他静静地等待着圣吉列斯主动开口。
而在此期间,他还颇为好奇地将面前的那半杯酒拿了起来,再抿了一口。
随后,又是皱起眉,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喝不习惯。
其实对于九头蛇来说,在所有基因原体的佳酿中,能够得到他最高评价的依旧是属于基里曼或者摩根的酒,那些酒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有着一种属于盛世,或者强大国度的雍容。
但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至少在阿尔法瑞斯自己看来,有一种酒比摩根和基里曼的私人佳酿更优秀。
那就是来自于诺斯特拉莫的雾酒。
很令人惊讶,对吧?
但事实证明了,在挣脱了他们母星上永无止境的杀戮轮回之后,无论是午夜领主还是诺斯特拉莫人,他们在康拉德的指引下,都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创造能力。
这些本应在黑暗中腐烂殆尽的渣子,竟然是如此的多才多艺——当他们不再将手中的技艺运用在单纯的杀戮方面之后,他们在很多领域都呈现出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又有谁能想到,午夜领主们那些本来是用来剥离人皮的、血淋淋的双手,在酿酒时却能展现出惊人的耐心,以及源源不断的灵感呢?
虽然没有任何实际依据,但是阿尔法瑞斯愿意相信,如果把康拉德和他的子嗣们放在圣吉列斯的这个位置上的话,那么他们肯定能够在尽可能多的庇护巴尔人民的同时,还能为自己留下一两瓶能够用来款待客人的酒。
在这一点上,天使的确不如他的兄弟。
倒不是说他比不上——康拉德的上限是远远不如圣吉列斯的,这一点就连午夜幽魂自己也是承认的,但问题在于,那位诺斯特拉莫之主已经早早地看清了一切,而天使却没有。
这位来自巴尔的基因原体依旧深陷于那些在过去的时代里非常重要,但在如今这个狂飙的纪元里早就已经不值一提的问题中——他就像是一位本应惊艳绝伦,却在一个小问题上被莫名其妙困住的学者一样。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点破他的迷茫,他在未来所展现出来的成就会超出众人的想象。
但没有人这么做——或者不想,或者没有能力,或者根本来不及。
于是,这项殊荣便来到了九头蛇手中。
他被他们的父亲告知,他将作为帝皇的全权使节来到巴尔,来到大天使的面前。
他有两项最重要的任务。
分别是安抚住躁动的第九军团,并查明这片名为巴尔的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
除此之外,便是自己想办法,在付出尽可能少的代价的情况下,将圣吉列斯和他的整个军团拉拢到神圣泰拉的这一边——至少不能让他们再与荷鲁斯为伍了。
哪怕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他被准许向圣吉列斯坦承一部分属于这个银河系的真相,同时,也要督促圣吉列斯做出最终选择,而在做出选择之前,他还有着第三项任务——那便是在这位巴尔的基因原体面前宣布来自于人类之主的要求。
至于这个要求本身。
他让阿尔法瑞斯相信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人类之主绝对比他外表上看起来的更加宠爱这位大天使。
因为他给予圣吉列斯的,正是那位如今早已深陷歧路的牧狼神荷鲁斯,甚至是一直以来被帝皇视为心腹,甚至视为继承人的蜘蛛女皇摩根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
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