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政治哲学概念,这个词可以有很多种定义。
可以是更古典一些的,比如说对放任、自恣和自纵的笼统概括。
也可以是更现代一些的,受到一系列法律保护的个人基本权利。
它可以是哲学上的对客观世界的改造,形式上的不受任何约束与限制,思想上的不再忍受压迫和奴役,也是更抽象一些的——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而是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的具体范围。
它可以是一条宪章,一种准则,一项值得千万人为之流血牺牲的权力。
它也可以是一个想法,一次任性,又或者是一句没有任何价值的、轻飘飘的承诺。
就像在一千个读者的眼中,会有一千种王子哈姆雷特一样,你也很难找到两个对于自由这种概念抱有完全相同的认知的思考者。
而在阿尔法瑞斯的眼中,自由的本质绝对没有那么复杂。
它与所谓的政治或者哲学之类的概念没有哪怕半点的联系。
在这个疯狂、原始又残忍的宇宙中,自由的本质其实相当简单。
那就是——力量。
强大的人拥有着自由,而最强大的人则拥有着最多的自由——同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连呼吸都只能遵循着强者的秩序和法律。
当然,你当然可以说,哪怕是强如亚空间中的混沌四神,它们所拥有的自由依旧是受到限制的,依旧是不完整的,依旧是要受到己身的权能和本性所制约的。
但在九头蛇看来,所谓自由,其实就跟用来填饱肚子的面包一样。
一块面包,哪怕它是被撕扯过的,被弄脏了的,甚至是有些变质且有了异味的——可只要它能够填饱肚子,就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自由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就像两个同样被关起来的囚犯,但是其中一个可以在自己的牢房里自由活动,有着固定的外出放风的时间,还可以在监狱的食堂里挑选自己想要的饭菜。
而另一个,只能像狗一样被锁在床边,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别人给他送过来的残羹冷炙。
同样都是囚犯,他们难道就是平等的吗?
所以,按照这种实用主义的思想,阿尔法瑞斯并不觉得,人类之主选择将【自由】作为筹码是一件多么无耻的事情。
因为这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
诚然,虽然就连帝皇自己在很多问题上都是身不由己的,都不配享有自由。
但这并不意味着,作为银河中最顶级的强者,他无法给予更弱小的圣吉列斯,一些情理之外的【自由】。
这点自由当然没有办法让巴尔的大天使真正摆脱这个世界的束缚,让他能够离开这座血做的泥潭,自由地翱翔——这是就连帝皇自己和混沌诸神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是,帝皇却可以在某个问题、某些事情或者某处至关重要的岔路口上,利用自己的能量给予圣吉列斯一些额外的帮助,让圣吉列斯在做出抉择时,拥有更多的选择权。
原本,巴尔的大天使只能在一个糟糕的a和一个更糟糕的b之间做出选择,而帝皇却可以提供给他一个相对来说要更好的c。
这同样可以被视为一种自由。
至少,在阿尔法瑞斯看来,这样的【小恩小惠】也是足以打动一位原体的。
要知道,当他离开摩洛,并从帝皇的追随者那里了解了他给予圣吉列斯的礼物时,他对于这场拜访与游说,便充满了信心。
作为一位生来便需要怀疑一切、敌视一切并且解构一切的谍报工作者来说,这种百分之百的自信可是非常罕见的东西——但它此时却充满了阿尔法瑞斯的胸腔。
直到圣吉列斯再抬起头来的那一刻。
大天使花了几分钟——也许更久——来接受坐在他面前的这位阿尔法瑞斯,真的是手握帝皇圣旨的泰拉使节的事实。
这让大天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在努力恢复着自己的心态与表情,让那迷人的笑容重新再挂回来。
“真让人惊讶,不是吗?”
看着端坐在座位上的九头蛇,圣吉列斯的身体下意识向前倾,他的两只雪白且修长的手像是饥饿的野兽一样纠缠在一起,尽管已经尽全力去遮掩了,但是有些勉强的笑容依旧暴露了大天使内心中的不确定性。
圣吉列斯看着阿尔法瑞斯,似乎并不想立刻进入接下来的话题,便顾左右而言他。
“在我的印象里,我们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喜欢派遣秘密使节的人——而当他需要这么做的时候,他也只会派遣他最信任的心腹。”
“禁军,掌印者,有时候是摩根,就连庄森和多恩都很少有这个殊荣。”
“但你却可以,兄弟。”
圣吉列斯伸出一只手,将那个早就已经空置的大理石高脚杯握在了掌中,在最初的慌乱如潮水般退去,冷静的思维再次占据了巴尔大天使的脑海之后,这位机敏的原体,也很快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所在。
他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探究。
“这可不是一个在官方记录中最后一个回归帝国的——甚至没有在乌兰诺阅兵上获得属于自己的领地的原体——该有的待遇。”
“……”
九头蛇看着他的兄弟。
“你想说什么,天使?”
“没什么。”
圣吉列斯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我在很久之前曾经听到过一些传闻——比如说第二十军团有着不止一位领袖,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你们的军团内部似乎……并不太和谐。”
“当然,我一直把它们当做传闻来看待。”
“但我从未想过这居然是真的。”
圣吉列斯的感慨是真挚的,看起来,他的确从来没有细想过第二十军团的问题,意识到这一点让阿尔法瑞斯的嘴角被勾起。
因为这证明了他的专业性。
“也就是说……”
在感慨了一番后,巴尔的大天使一边漫不经心的握着着自己手中的高脚杯,一边有些探究的向阿尔法瑞斯询问。
“我可以将你视作帝皇之口,对吧?”
“这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九头蛇微笑着回应,他没有再去碰那还剩几口的苦涩饮料。
“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脱离阴影,为我们的父亲担任特使的角色。”
“说真的,我并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但我会尽可能向你说实话,并解答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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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正是帝皇让我做的事情。”
“我可以向你坦白,圣吉列斯,我的父亲告诉了我很多关于银河和这场战争的真相,虽然并非全部,但足以回答你最关心的问题。”
“毕竟,我们都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又抛出很多问题的人,对吧?”
圣吉列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九头蛇的眼睛,而阿尔法瑞斯则是异常坦然的与他对视着,直到两位原体都在对方的瞳孔中,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们没有说谎。
至少现在,至少在这场谈话中,他们暂时可以相信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那些话——这些话语至少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是拥有着宝贵的真实性和可执行性的。
这显然让圣吉列斯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