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弓着腰，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打量一个在此之前从未发现过的全新物种般上下端详着他的大天使兄弟。
半晌之后，九头蛇摇了摇头。
“圣吉列斯。”
“你不会是一个好的统治者——虽然你的确有可能是一个好人。”
这句话让大天使哑然失笑。
“怎么？就因为拿不出一杯酒，我在你的眼里就应该被剥夺王冠？”
“当然。”
九头蛇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个国王可以仁慈，可以善良，可以以节俭和体恤部下为荣——但如果他在关键时刻连杯酒都拿不出来，那他的统治就是失败的。”
“你说呢，圣吉列斯国王？如果连你的私人酒窖都已经空空如也的话，你又怎么能说你的统治是成功的呢？”
“……”
圣吉列斯端起了自己眼前的杯子，将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他稍微仰起头，仿佛在品味着这些酸涩的酒液流露出来的味道，然后才带着那种莫名的疲惫感，看向他的兄弟。
“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的酒窖里现在的确空空如也。”
“因为在几周前，我特意把它清出来了。”
“清出来做什么？”
阿尔法瑞斯的耳朵竖了起来——他本能地意识到这其中肯定有一些重要的事情。
“用来安置难民。”
大天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我跟你说过了，巴尔现在并不太平。”
“一些……失控分子，如今正在巴尔的农业区和偏远地带肆意活动，他们会毫无顾虑地袭击那些缺少保护的居民，这个月的治安事件已经比上个月多出了百分之五百，其中不乏整个家族甚至整个村子被灭的惨案。”
“因此，在这个时候，比起几杯酒，将那些凡人尽可能地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无疑是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说天使堡——你和我脚下这座坚固的军事要塞，我已经准备腾出这里每一个不重要的房间，来安置难民。”
“包括酒窖，阿尔法瑞斯——它至少能庇护数千个难民家庭。”
阿尔法瑞斯笑了。
“我打赌，你在修建酒窖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这些——不然你会盖得更大一点。”
面对九头蛇的调侃，大天使圣吉列斯倒是颇为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我的确很后悔。”
“在过去的时候，我曾数次想过是否要扩大我的酒窖——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现在至少能再多庇护两千人。”
这句话让阿尔法瑞斯一时哑然。
在他意识到，这并非是圣吉列斯一次针锋相对的反击，而是大天使在发自内心地感慨自己的确做得还不够好之后，就算是一向见多识广的九头蛇，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好吧。
最终，他只能安慰着自己。
至少情报是准确的，圣吉列斯对于巴尔的确也有着比寻常原体更加深厚的感情。
这适合被当做一个突破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兄弟？”
九头蛇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他面前那个大理石酒杯，清脆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息为之一震。
“就算你的天使堡再恢弘，就算你把所有用不着的、用得着的东西都扔出去，你也不可能将整个巴尔都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塞进这座堡垒里面。”
“虽然这是一个恶劣的死亡世界，但它至少也有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的人口，两千这个数字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看着大天使有些阴沉的脸色，阿尔法瑞斯的嘴角勾起。
“所以如果你不主动出击，如果你只是继续在所谓的暴乱面前，被动防御的话，那么迟早有一天，整个巴尔的安全红线都会被那些人击穿——哪怕你庇护得了躲在天使堡里的这几万人，那你又能如何庇护躲在外面的几百万人呢？”
“因此，与其在这里蝇营狗苟，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下尽功夫，去保证那几百几千条人命，甚至为此连杯好酒都找不出来。”
“倒不如大开大合一些，本着不破不立的心态去把问题的根源彻底解决掉。”
“也许在短时间内，就会死更多的人。”
“但长痛不如短痛，兄弟。”
“在一天之内死亡数千人，和在数千天里持续不断地死人，你知道哪一个更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