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回答他,但做不到。
你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话语在舌尖打转,思绪刚刚涌起,却像被那头痛搅成了碎片,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想问的那个关键问题,那个让你走过来的原因,此刻如同指间的流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令人烦躁的空白感——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向你无形炫耀着它所掌握的力量。
而在一旁,你最信任的子嗣们显然注意到你此刻的不对劲。
他们面面相觑,彼此之间交流着狐疑的目光,而正当他们想走上前来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你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们。
“……酒。”
你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给我杯酒。”
你需要点什么来压下这该死的头痛,或者填补那片空白。
你的话语让空气短暂地停顿了一刻,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听到了盔甲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一只粗糙的手端着一只银盘子,将一杯酒递到了你的面前。
杯中的液体在璀璨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浓稠、深沉的红色,像……凝固的血液。
……
像圣吉列斯的血液。
没来由的,你想到了这一点,想到这个奇怪无比的比喻。
也许是因为你手中这只精巧无比的金杯上雕刻的是哭泣的天使模样吧。
但无论如何,它就在你的面前。
你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那红色如此刺目,几乎占据了你的全部视线。
简单的犹豫过后,你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冰冷、滑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铁锈腥甜瞬间滑过喉咙,没有带来预期的慰藉,反而让胃里一阵翻腾。
就好像你喝下去的是真正的血。
而头痛似乎更尖锐了。
但是看着周围那些满脸关心的子嗣们,你还是勉力露出一个笑容,安慰他们,告诉他们你已经好多了。
但是结果看起来,除了阿巴顿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你的话。
而就在你还在思考着,你到底遗忘了什么事情,又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你眼前的东西,突然浮现在你的眼中。
那是一根……羽毛?
洁白剔透,仿佛是从真正的天使圣吉列斯身上拽下来的一样,它就这么乘着一股你感受不到的风,慢慢地飘荡到你的眼前,划出了一道优美弧线,随后一个翻身,便栽进了你手中已经喝到一半儿的酒杯里。
染上了一身血腥的红色。
你看着手中酒杯,那金色的流泪天使,那血一样的饮料,还有那杯中正逐渐沉沦的羽毛。
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有了一种非常荒诞的幻觉——仿佛自己的利爪正抓着圣吉列斯的脖子,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和生命。
但紧接着,又有更多的羽毛出现。
无数洁白的、轻柔的羽毛,如同冬日里的初雪,又如被风吹散的花瓣,从宴会厅那高不可攀的穹顶上方纷纷扬扬地飘落。
它们打着旋,轻盈地落在你的肩甲上。
你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穹顶下,一道璀璨的聚光灯骤然亮起。
在那光柱之中,伴随着某种轻柔、神圣却让你感到莫名烦躁的旋律,一队人影如同从光芒中诞生般,闪亮登场了。
他们是泰拉的艺术家们,身着华美得近乎戏剧化的长袍,色彩艳丽到刺眼,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虔诚的微笑。
他们推着几幅被巨大的金色丝绸覆盖的画框,缓缓走到大厅中央,在聚光灯下站定。
羽毛还在不断飘落,覆盖在他们华丽的衣袍上,也落在周围影月苍狼们闪亮的盔甲上,为这场景增添了一种不真实的、近乎梦幻的荒诞感。
“他们终于来了。”
耳旁传来了托嘉顿不耐烦的催促。
而塞扬努斯只是转过他那张柔和的脸,正看着你。
“大人,您要来么?”
“这是以您的名义开办的画展——画家们很希望您能亲手揭开他们的画作。”
“……”
你看着那些被丝绸覆盖的巨大画框,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酒杯里那片被染红的羽毛。
头痛依旧在肆虐,胃里翻搅着那腥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