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卓监藏班藏卜!你在说什么?!”
他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这个老上师,他的依仗,他的靠山,他以为能替他报仇雪恨的人,竟然要用他的命去向那个断他双臂的人赔罪?
可罗卓监藏班藏卜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梁进,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梁进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有增减一分,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罗卓监藏班藏卜,像是在看一只在悬崖边缘不断试探的老狐狸。
罗卓监藏班藏卜终于又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布尔罕生性狡诈,口蜜腹剑。看来,他也一定得罪施主了。”
他微微擡起那双浑浊的老眼,语气近乎乞求:
“那么再加上他一条命,来向施主赔罪,不知可否?”
布尔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与怨毒在同一瞬间被冻结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罗卓监藏班藏卜!你疯了不成?”
他看看罗卓监藏班藏卜,又看看梁进,脑中一片混乱。
这老上师不出手对付那小子,反倒要用自己人的命去赔罪?
可旋即,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浮了上来。
莫非……罗卓监藏班藏卜打不过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刺从他脊椎骨扎进去,直冲天灵盖。
“您连试探都没有过,难道就要这样认输?”
“我们黑龙国人,什么时候对西漠人畏惧到这般地步了?”
在布尔罕看来,若罗卓监藏班藏卜与那小子交过手,力战不敌之后才被迫求和,那还能勉强说得过去。
可双方连一招都没过,就要用自己人的性命去换一个体面收场,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罗卓监藏班藏卜却依旧没有理会他。
梁进终于开口了:
“他们两人的命,我早就说过,再见面时自会取走。”
“所以他们的命,什么时候有资格变成你手里的筹码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将手中那颗虫卵轻轻举到眼前。
月光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外壁,将里头那条还在缓缓蠕动的狰狞黑影映得清清楚楚:
“我想知道的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处?”
罗卓监藏班藏卜看着那颗在月光下泛着柔白微光的虫卵,眼底深处那一丝残余的贪婪与不甘翻涌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今天这颗虫卵,他是无论如何也带不走了。
他定了定神,开口回答,语气比方才又多了几分恭敬:
“这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天大的秘密。可对于施主这等层次的存在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秘辛。”
“以施主的能力,迟早能从别的渠道查到。所以贫僧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微微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像是在背书般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物,乃是沙虫之卵。”
“沙虫,是我黑龙国大漠中独有的一种邪物。”
“它们潜伏于黄沙之下,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它们性情凶残,口器中能喷射出足以将人畜瞬间化为枯骨的剧毒,尾刺能释放出连骆驼都能一击毙命的雷电。凡是沙虫出没之地,商队绕道,牧民迁徙,连最悍勇的沙匪都不敢踏足。”
“根据我黑龙国最古老的典籍记载,六千年前的大漠之中沙虫遍布,那时候从西到东整片沙漠简直等同于一片死亡禁区,进入其中的活物十不归一。”
他微微停顿,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感慨:
“但岁月更替,沧海桑田。沙虫的数量在几千年间不断锐减,到了如今几乎已算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