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每隔几十年,才能在极深极远的沙海深处偶尔发现一次它们的踪迹。”
梁进听完,心中先前那些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
看来这沙虫的源头果然是在黑龙国。
这头黄羊恐怕便是随着冬季迁徙从黑龙国草原一路南行至西漠,却不知在何处被沙虫寄生了虫卵,最终倒在了流沙翠庭。
但罗卓监藏班藏卜这番话虽然解释了沙虫是什么,却并没有触及梁进真正想知道的答案。
这东西,与神兽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沙虫在六千年前还能大量活跃于人世,且数量之众足以将整片沙漠变成禁区。
这个特征与那些独一无二、各自占据一方天地的远古神兽截然不同。
它大概率本身并非神兽,可它体内那股微弱却千真万确的神兽气息又该如何解释?
“沙虫与那些上古神兽,或者说那些古神,有什么联系吗?”
梁进直截了当地追问道。
罗卓监藏班藏卜闻言,擡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了梁进一眼。
“看来施主对上古秘辛,确实有着极深的了解。”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里多了一层严肃:
“在我黑龙国最古老的创世神话之中,沙虫,乃是黑龙身上的寄生虫。”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据传在远古洪荒时代,黑龙大神纵横于天地之间,它的鳞片之间便寄居着无数这种沙虫。”
“每当黑龙大神与诸神搏杀负伤之时,这些沙虫便会从鳞片缝隙中钻出,替它清理伤口中腐烂的血肉。而黑龙大神的血液与那些被沙虫啃食下来的腐肉,便是它们的食物。”
梁进心中那最后一片拚图终于落了进去。
难怪这沙虫体内会残存着神兽的一丝气息,却又远不如冥龙、神蜃那般纯粹浩瀚。
原来它们竟是寄生在神兽身上的虫子,以神兽血肉为食。
而黑龙,那是黑龙国举国上下虔诚供奉、信仰膜拜的神兽。
历代可汗登基时的龙神祭祀,便是黑龙国最庄严最神圣的典礼。
若黑龙当真真实存在过,那么这沙虫与祂之间的关系,恐怕还远不止“寄生”二字。
以神兽那等不可思议的伟力,清理身上寄生的虫子应当是易如反掌之事。
可祂却任由这些沙虫在自己的鳞片之间繁衍生息,这便意味着沙虫与黑龙之间,恐怕是某种互利共生的关系。
随着天地异变,众神纷纷陷入沉睡,黑龙也不例外。
而这群曾依附于神兽鳞片之间的卑微存在,便从那不可知的神域中散落人世,沦为了大漠深处一种行将灭绝的异虫。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这东西,对人又有什么用处?”
罗卓监藏班藏卜如实答道:
“此物用处颇多。在我国最古老的萨满典籍中记载,古代那些能与天地沟通的大萨满曾用沙虫之卵炼制一种奇异的神药。但可惜,那种炼药的法门早已在数千年的战火与朝代更迭中彻底失传了。”
“而对于我黑龙国历代可汗来说,沙虫之卵也是修炼《摩诃伽罗护法功》最上乘的补药。但此物绝不能过量服用,便会……”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忽然放得极轻极低:
“便会变成当代圣主可汗如今的模样。”
梁进闻言神色不变,心中却微微皱眉。
《摩诃伽罗护法功》的代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自己便修炼过这门功法。
那股力量每精进一层,肉身便会往非人的方向更靠近一分。
但是他至今并未出现异状,难道圣主可汗在修炼上已经出了岔子?
“除此之外,在我佛门密宗之中,沙虫之卵也是修炼神魂之力最有效的辅助之物。”
“它能够有助于得道高僧进入三密相应,五智转识的精神境界。”
说到这里,罗卓监藏班藏卜将双手合十,朝梁进深深鞠了一躬,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恳求:
“贫僧已将所知的一切尽数告知施主,不敢有半分隐瞒。若是施主不嫌弃,贫僧愿将这虫卵的具体使用之法也一并奉上。”
“只求施主高擡贵手,放贫僧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