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梁进屠戮猎人的全过程,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可落在不同的人眼中,那便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对布尔罕与奥奇尔来说,他们只看到十几个人毫无征兆地炸成了血雾,诡异,恐怖。
他们自问做不到,却也看不出任何门道。
可落在罗卓监藏班藏卜这个三品巅峰的老武者的眼中,那便是另一重天地了。
以他三品巅峰的内力修为,若全力以赴,确实可以将一个大活人硬生生震碎。
内力从掌心灌入对方体内,在经脉与丹田中疯狂炸裂,将血肉、骨骼、内脏一并轰成碎片。
可那样做必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内力在人体内部炸开时产生的冲击波会将衣物也一并撕成齑粉。
可梁进方才的手段却截然不同。
没有内力运转的波动,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十几条人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天地间被抹去了。
连他们身上穿的那些粗劣不堪的衣袍都完好无损地飘落在地,仿佛他们的身体是被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从衣服内部凭空抽走了一样。
这种手段,罗卓监藏班藏卜做不到,甚至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
虽然看起来两种手段的结果相差不大,都是一团血雾,都是尸骨无存。
可罗卓监藏班藏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要做到梁进那般轻描淡写、无声无息,所需要的内力之精纯、之雄浑,所需要掌控力道的精准程度,所需要对于武学本源的体悟深度,都达到了一个高到让他只能仰望的程度。
那不是靠天赋和苦练就能触及的领域,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罗卓监藏班藏卜的喉结上下蠕动了好一阵,终于沙哑地开口:
“敢问施主,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已没有了方才在宴席上谈笑风生的从容。
梁进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个番僧,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消散。
奥奇尔却急了。
他上前一步,用那双被剧痛与怨毒填满的眼睛瞪着罗卓监藏班藏卜,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劈了叉:
“尊敬的罗卓监藏班藏卜,还跟他废话做什么?快废了他!”
“我要亲手将他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我要让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杀了他!”
布尔罕也满腹狐疑地看着罗卓监藏班藏卜,这个老上师平日里杀伐果断,从不是这般磨磨蹭蹭的人。
罗卓监藏班藏卜却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裹着一层极浓极沉的疲惫,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贫僧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整个西漠,年纪轻轻便能将武功练到如此匪夷所思地步的人,只有一个。
镇西侯。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镇西侯已超过一年不曾公开露面,各方细作都推测他正在某处秘密闭关。
可为何今夜,他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荒村之中,出现在一场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农家满月宴上?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从方才看到那十几个猎人化为血雾的那一刻起,罗卓监藏班藏卜便已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他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不是差一点,不是勉强能周旋,是彻彻底底的、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给自己讨一个尽可能体面的收场。
“奥奇尔此人嘴巴臭,向来口无遮拦。一定是他得罪了施主。”
罗卓监藏班藏卜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诚恳,诚恳得近乎谦卑。
他双手合十朝梁进微微躬了躬身:
“用他一条命来给施主赔罪,不知可否?”
奥奇尔听到这话,那张因失血而灰败的脸在一瞬间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罗卓监藏班藏卜,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尖得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