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应该便是孟战孟将军了。”
“老身,见过孟将军。”
说着,她竟真的双手交叠于胸前,朝孟战行了一礼。
孟战却依旧面不改色,连眼角都没有朝她瞥一下。
赵坛主碰了个冷钉子,却没有半分恼怒,依旧挂着那副干瘪的笑容,仿佛孟战的冷淡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旁的柳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翻起惊涛骇浪。
她在禅曦会中地位低微,尚不清楚什么阴狐宝库。
可从赵坛主方才的话语来看,眼前这几个人,难道真的是来自大夏朝?
尤其这个孟战,赵坛主可是三品境界的高手,在整个湮曦会中都算得上一号人物,却对孟战如此礼遇。难道孟战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二品境界?
正当柳鸢心中惊疑不定之际,赵坛主已转过头来,那双如钩的老眼直直地盯着柳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
“柳鸢,孟将军刚才不是说欠你一个人情吗?”
“如今会中正需要孟将军这样的高手相助……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孟战终于将目光转向柳鸢。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果柳鸢当真要将这个人情用于招揽他为禅曦会效力,那他也认命。
有债必偿,这是他孟战做人一辈子的信条。
柳鸢看了看孟战,又看了看赵坛主。
然后她的嘴角忽然弯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转向孟战,声音清朗而笃定:
“孟将军真的想还我先祖的人情?”
孟战点头:
“尽管开口。”
赵坛主的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柳鸢是棰曦会的人,自然该以会中利益为重。
可柳鸢接下来的话,却让赵坛主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柳鸢微微擡起下巴,迎着孟战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要请孟将军,去帮一个人。”
她的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还有那双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明亮的眼睛。她与那个人明明已分开了那么久,可她知道他一直在挂念着她,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帮她,四处请人照顾她。
柳鸢知道自己欠他的,欠了太多。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她便想要倾尽所有回报他。
“我听说那个人最近正准备打仗。”
“孟将军既然打仗这么厉害,还请你,去帮他打赢这场仗。”
“那个人,便是西漠的镇西侯,孟星魂。”
话音落下,赵坛主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她那双向来浑浊的老眼中猛地进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寒光,死死地盯在柳鸢脸上。
“柳鸢!”
赵坛主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阴冷:
“你明知道那孟星魂乃是我会死敌!你方才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干枯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指尖隐隐泛着幽绿色的寒光:
“你!莫非想要叛会?”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她浑身的杀意已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周围的枯草都压得伏倒在地:“叛会的后果,可是要千刀万剐的!”
柳鸢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丝毫惧色。
秋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确实加入了湮曦会,但这并不意味着棰曦会能够掌控她。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
从小到大,从柳家满门被屠的那一刻起,她就像一头在牢笼中不断寻找缝隙的困兽,只要一有机会,便会想方设法挣脱束缚。
这几乎已经成了刻在她骨血里的本能。
孟战站在一旁,将这少女与黑袍老妇的对峙看在眼里。
他方才一直在等柳鸢开口。
他原以为她会像大多数人那样,用人情来为自己化解眼前的困境,或者让他出手杀了这个咄咄逼人的赵坛主。
却没想到她一个字都没有提自己,反而将这份来之不易的人情,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个发现让孟战那张刚硬如岩的面孔上难得地浮起了一丝动容。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
“我的人情,你不用来为自己解决麻烦,却用来帮助别人?”
他的目光落在柳鸢身上,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柔和:
“你倒是跟你的先祖一样,都是重义气之人。”
柳鸢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她不是没有想过请孟战替她复仇。
可她比谁都清楚,别人主动要还人情债是一回事,她蹬鼻子上脸提出过分的要求又是另一回事。恩情和仇怨之间的那条界线,有时候比刀刃还薄,稍有不慎,恩人便会变成仇人。
在柳鸢的判断中,孟战或许是三品武者,运气好的话也许是二品。
这样的实力固然强大,可还算不上这世上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如果她用这份人情请孟战去替她杀厂公王瑾,那便是将一个只打算还人情的好人推进了一场九死一生的险局。
王瑾那老太监武功深不可测,手段更是诡异阴狠,即便侥幸刺杀成功,之后也必然会遭到整个朝廷与缉事厂的疯狂报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孟战与他的兄弟们本就已在躲避官府的追捕,再背上一条刺杀朝廷重臣的罪名,那便是真的无处容身了。
这份代价太重,重到足以让任何人望而却步。
孟战与她素不相识,凭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一步?
可若只是去帮孟星魂打一场仗,那便完全不同了。
孟战自己就是战将出身,打仗是他最擅长也最愿意做的事。
他不需要去刺杀任何人,不需要去惹怒整座朝廷,只需要在战场上发挥他的长处,帮一个同样姓孟的人打赢一场本就该赢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