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三个人在拚命跑。
后面,一大群骑手正策马追来。
那些人纱巾蒙面,头戴斗笠,腰系长刀,鞍挂弓箭。
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们的身后是正在褪去的夜色,可他们身上那股杀气,比夜色还浓。
“咻咻咻”
箭矢从骑手中飞出,像一群黑色的鸟,朝着那三个奔跑的人扑去。
三个人栽倒了。
梁进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他已经看出,那三个人……是臣兹一家。
那个女人已经躺在地上,身上插着几支箭,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臣兹跪在她身边,身上也中了几箭,血从伤口涌出来,把衣服泅湿了一大片。
他抱着小虫,拚命站起来,又跌倒,又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的嘴张着,绝望悲愤地叫着。
梁进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臣兹一家确实喜欢在夜里出门搜寻食物。
沙漠里那些食物白天躲在沙子里不出来,只有晚上凉快了才爬上来。
他们常在夜里出去找吃的,把小虫也带着。
“驾!”
他一鞭抽在骆驼身上。
骆驼猛地窜出去,蹄子打滑,差点摔倒。
他死死抓住缰绳,又抽了一鞭。
骆驼疯了一样往沙丘下冲,沙子溅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冲下沙丘的时候,臣兹也抱着小虫跑到了跟前。
臣兹的背上插着几支箭,一支箭从后背刺穿了他的心脏,箭尖露在外面,还在往下滴血。
难以想象,受了这样的致命伤,他竟然还能抱着小虫奔逃这么远。
他站都站不稳了,两条腿直哆嗦,可他还抱着小虫,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阿牛兄弟……救她……求你………”
他拚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小虫举起来,递向骆驼背上的梁进。
梁进俯身接住,刚把小虫抱进怀里,臣兹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梁进怀里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死了。
梁进错愕地看着臣兹倒在沙地上,看着他的血渗进沙子里,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
他心中忽然一揪。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不是真的一样。
这个喜欢找他喝酒的直爽汉子,这个拍着他肩膀叫他“阿牛兄弟”的人,就这么没了?
昨夜还活生生的,怎么突然就……
“……”
怀里的小虫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蚊鸣。
“咻咻咻”
又是几支箭落在周围,溅起一蓬蓬沙土。
梁进最后看了臣兹一眼,一拉缰绳,骆驼掉头就跑。
那些骑手太多,至少两三百人,他绕不过去,只能先逃回遗迹。
骆驼跑得很快,蹄子打得沙土飞溅。
小虫被颠得东倒西歪,可她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梁进的衣服。
他们翻过沙丘,遗迹就在眼前了。
太阳这时候升起来了,金光铺满大地,把每一粒沙子都照得透亮。
可那光落在小虫脸上,却照不出一丝血色。
梁进低头看她。
她的衣服上咽出一片暗红,一支箭从她后背穿进去,只露出一小截箭尾。
她咬着嘴唇,嘴唇已经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疼得浑身发抖,可就是不出声,一声都不出。
梁进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打开系统面板。
他知道【道具栏】里有疗伤的圣药,只要一颗,小虫就有救了。
可他却忽然顿住了。
他是曾阿牛,不是孟星魂。
他好不容易放下一切,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要是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
机缘可能就在前面,可能就在明天,可能就在下一个沙丘后面。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再等一等。
遗迹快到了。
白苏尼会医术,帛遗腹会点穴止血,他们一定有办法。
他又抽了一鞭。
骆驼嘶叫一声,拚了命地跑。
遗迹越来越近了。
他能看见那些屋子,那些墙,那些人影。
有人从门里跑出来,站在路口张望。
有人指着这边喊什么。
他冲进遗迹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围上来了。
“曾阿牛,发生什么事了?”
“呀!这孩子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她中箭了!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吵得他头疼。
他抱着小虫跳下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