孥娅是第二道光。
那个热情似火的女孩,像一团火焰一样闯入了她的生活,将她从孤独中拯救出来。
孥娅会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去见识草原的壮美,去感受生活的美好,去体会友谊的温暖。
她回想起很多年以前,还在胭脂山的时候,圣主可汗需要在三龙祠中祭祀天神和龙神,其中祭祀天神需要用一尊金人作为祭器,所以令胭脂山的萨满们铸造。
祭天金人乃是沟通天地神人之物,非身具灵性之人无法铸成。
那金人需要与天地共鸣,需要与神灵沟通,需要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其中。
那是萨满最高的荣耀,也是萨满最难的考验。
以前这样的大事,都是由师父亲自操手。
师父的灵性是最纯粹的,师父的技艺是最精湛的,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可是那一次,长老们却要让年轻弟子们来做,作为一次考核。
他们首推的,便是大长老的孙子,那是一个优秀的萨满。
他从小就展露出过人的天赋,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他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开始了铸造。
可最终,他失败了。
长老们又换了很多人,也失败了。
那些平时自诩天才的弟子们,一个个走上前,一个个失败而归。
他们的脸色从自信变成沮丧,从沮丧变成绝望。
其余的弟子一个个上,都失败了。
长老们只能去请师父,而这个时候轮到了芮芮。
她成功了!
她仅仅一次,就铸成了祭天金人!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刻,是她的第一次高光时刻,所有同辈弟子都朝着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不甘,有嫉妒,有难以置信,却也有由衷的敬佩。
师父来了,她高兴地告诉师父。
她以为师父会夸她,会为她骄傲,会抱着她说你做得真好。
可师父却并不高兴,反而只有担忧,并且告诫芮芮以后不许做这种事。
芮芮不解,但她听师父的话。
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不喜欢芮芮了,排挤她,疏远她。
他们会在她经过时故意大声说话,会在她做事时故意捣乱,会在她背后说她的坏话。
就连长老也不给她好脸色。
可芮芮并不在意,她不喜欢和人交往说话,只喜欢自己一个人看书学习。
她本来就习惯独处,本来就喜欢安静。
那些人排挤她,正好给了她独处的理由。
这种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她反而还求之不得。
“孥娅……我想起以前胭脂山的事情……”
她睁开眼睛,张开干裂的嘴唇,想要告诉孥娅。
她和孥娅,最喜欢互相分享各自的心事。
她们会挤在一个被窝里,说那些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说那些藏在心底的愿望,说那些让自己开心或难过的事。
可当她转过头,囚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空荡荡的位置,那空荡荡的空间,提醒着她,孥娅已经不在了。
她这才回忆起来,孥娅已经回家了。
于是芮芮又哭了。
终于。
囚车来到了一座大城市。
芮芮听说,这里叫做寒州城。
这座城市,和龙城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是石头和土建造的,全都灰黄一片,看不到毡房。
而在所有房子的外头,竟然还修建有城墙。
那城墙高大厚重,用巨大的石块砌成,上面有士兵巡逻,有旗帜飘扬。
城门是用铁皮包裹的,厚重无比,晚上会紧紧关闭,将整个城市保护起来。
芮芮一直不懂,城墙有什么用。
她也奇怪,这些没办法带走的石头房子难道不是累赘吗?都没办法做到逐水草而居。
而在城墙外面,也没有奔腾的牛羊群和车马。
只有一些稀稀落落的商队,驮着货物,进进出出。
没有草原上那种自由奔放的气息,只有一种拘束和压抑。
最终,芮芮又被关入了监牢之中。
这里的监牢有很多人,但是他们不是战俘,是罪犯。
监牢里弥漫着一股臭味,那是汗臭、屎尿臭、腐烂的食物臭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人作呕。
这些人看到芮芮,一个个粗鄙不堪,满嘴下流话。
但是芮芮早已经练就了一身闹中取静的本领,她只需要专注,就可以无视周围的骚扰。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让那些声音渐渐远去,让那些画面渐渐模糊。
她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那里只有她自己,只有平静和安宁。
她原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被关很久。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一辈子。
谁知道呢?
她已经是无足轻重的人了,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可是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她就被带走了。
“侯爷要见你。”
看守这样告诉她。
芮芮开始害怕了。
那个一句话,就屠杀了那么多人的魔王,竟然要见她?
是要吃了她吗?
草原上有传说,有些妖魔喜欢吃人,尤其是年轻女孩的肉最鲜美。
还是要把她献给什么邪神?西漠人信的是什么神?会用活人祭祀吗?
她的腿发软,还是看守将她从监牢之中提出去的。
之后,她被带到了一座大宅院里,这里是镇西侯府。
魔王的魔宫。
但是这里却很漂亮,也有很多人。
院子里种着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走廊上挂着灯笼,散发出温暖的光。
来来往往的侍女和侍从,都穿着干净的衣裳,表情平和,不像是被妖魔奴役的样子。
芮芮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镇西侯,她被一些侍女带走去进行洗漱。
当了这么久的战俘,她的身上已经很脏很丑,头发打结,衣服破烂,散发着臭味。
确实是不适合见镇西侯的。
侍女们很温柔,帮她脱掉脏衣服,帮她洗去身上的污垢,帮她梳理打结的头发。
那热水浇在身上,是芮芮很久没有体验过的舒适。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胭脂山,回到了师父身边。
最后她洗干净了,香香的,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那衣服是西漠常见的款式,布料柔软,颜色素雅,穿在身上很舒服。
甚至她还获得了一顿饱饭,吃得非常好。
有肉,有菜,有汤,还有白米饭。
那些食物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芮芮吃得狼吞虎咽,几乎要哭出来。
可她还是没能见到镇西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