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侯有临时会议,芮芮被侍女带到了房间休息。
那房间干净整洁,有床有桌有椅子,窗户还透进来温暖的阳光。
就这样,她在镇西侯府里头住了两天。
吃得好,喝的好,睡得好。
这让芮芮忽然不想死了。
她想活着,想看看这个陌生的地方,想尝尝那些新奇的食物,想感受那些从未体验过的事物。她甚至开始期待,也许留在这里,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惜孥娅不在,不然这些新奇的地方,新奇的食物和酒水,一定能够让孥娅和她兴致勃勃聊到半夜。她们可以一起讨论这里的建筑,一起品尝这里的食物,一起猜测那个魔王的秘密。
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镇西侯有时间了,也记起她了。
她被带到了书房。
那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一张宽大的书桌摆在中央,上面堆着文件,放着笔墨。
烛上的蜡烛燃烧着,发出柔和的光。
镇西侯就坐在椅子上。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看起来比在战场上要柔和一些。
可那双眼睛,那双锐利的眼睛,还是让芮芮不敢直视。
芮芮跪在地上,不敢擡头,眼睛只敢看着地面。
她的声音颤抖着,开始说话:
“尊贵的镇西侯,祝福您的马匹兴旺,牛羊肥壮,部落每天都有新生儿降生……”
她说到这里,听到镇西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出来,可芮芮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吓得她身躯一颤,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是不是西漠人不喜欢这样的祝福?还是她发音不对?还是她不应该先开口?
可她等了一会,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芮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是苍狼和青穹的子孙,受到胭脂神山的祝福,玄骨萨满是我的恩师,圣主可汗是我的主人”她话没说完,镇西侯再度打断:
“你的主人已经抛弃了你,否则他早就把你赎回去了。”
那声音平淡,却如同一把刀,狠狠刺入芮芮的心脏。
“现在,我是你的新主人。”
芮芮心中一颤,心中充满了无穷的委屈。
果然,她已经被抛弃和遗忘了。
那些曾经她以为会来救她的人,一个都没有来。
不过也是,她只是一个小小萨满,除了孥娅之外,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在乎她。
她强忍住要掉下的眼泪,然后超前爬了两步,来到镇西侯的面前。
那地面上很凉,膝盖酪得生疼,可她顾不上。
她垂下头,亲吻镇西侯的靴面,然后立下誓言:
“伟大的镇西侯,我的新主人,我在您的面前立誓:我愿将我的生命和前程全都交托于镇西侯的手上…说到这里,芮芮说不下去了,她的眼泪还是掉落了下来。
那眼泪滴在地面上,泅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认命。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点骨气胆量都没有,镇西侯都还没有吓唬自己,自己就先投降求饶了。如果是孥娅在这里,她一定会犹如一只母狼一样,凶狠地跟镇西侯对峙,绝不屈服。
但是芮芮没有这个胆量。
她也才发现,自己是如此胆小。
这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芮芮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头擡了起来。
那手有力而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芮芮被迫擡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芮芮这也才看清镇西侯的模样。
皮肤黝黑,是长期在阳光下暴晒的颜色。
面容很普通,普通到芮芮很难记住他的具体模样。
没有特别突出的五官,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但是他的眼睛却很明亮,炯炯有神,一看到这双眼睛就令人难忘。
镇西侯笑了: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识趣。”
“我喜欢和识趣的人交流,这样不会浪费时间。”
识趣?
芮芮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
以前的所有人,都嫌弃她不识趣。
嫌她不说话,嫌她不参与,嫌她总是躲在角落里。
他们都希望她能热情一点,能主动一点,勇敢一点,能像正常人一样。
可镇西侯却说,她识趣。
镇西侯在芮芮的脸上捏了捏,又在她的身上捏了捏,不算疼,但是芮芮不敢躲。
他的手像是一个老练的商人,在检查货物的质量。
芮芮的心砰砰直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最后镇西侯满意道:
“没有易容,看来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样貌和身材,倒是不错。”
芮芮急忙说道:
“我……我是萨满。”
她的声音急促而紧张,仿佛在解释什么重要的事情。
草原上许多地方有“妻女待客”的习俗,当远方的客人路过借宿时,会让自己的妻子或者女儿陪客人过夜。
在草原法则里,女子与马同为最珍贵之物,皆可作信物,皆可赠予盟友。
这并非羞耻之事,而是严肃的待客之道。
献妻女,是最高礼敬。
而美貌的女子,也时常用于侍奉尊贵客人。
但是萨满不一样。
萨满身份特殊,并不需要用美色服侍主人。
他们是沟通天地的人,是侍奉神明的人,是拥有特殊地位的人。
他们靠的,是自己的技艺和知识。
可芮芮也知道,如果镇西侯非要,那她也无法反抗。
她只是一个俘虏,一个奴隶,没有资格拒绝主人的任何要求。
镇西侯笑了:
“知道你是,不然也不会留你。”
“希望你能够带给我一些我不知道,但我需要的东西。”
这个时候。
一名侍从匆匆走入了书房。
“侯爷,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侍从恭敬汇报。
镇西侯的手从芮芮身上收回,他对侍从吩咐道:
“去把小婉叫来。”
侍从随后离去。
镇西侯又看向了芮芮:
“看你年纪和小婉差不多大,以后就跟着小婉。”
“等我忙完了,会再来找你。”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书房,只留下芮芮一个人跪在那里。
芮芮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她只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可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