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穿着一身紫色的宽松长袍,看着便非富即贵,且因长久居于武林之上,已养成了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外泄的威势。
可在看向梳着羊角辫的少女时,他却露出和煦柔软的微笑:“劳烦你了,又都是什么人?”能通过天师府的“筛选”,来到农家院外的,肯定都是有关系的人物。
少女语气轻快:“都是颂国使团里的人,一个是颂国东宫的,一个是滕王府的,就是那个被拉上擂台的倒霉蛋。这是他们送的东西。”
中年人点点头,浑不在意的样子,笑着说:“这样啊。”
魏狂人年轻时一心锤炼武道,对男女之事不肯耗费心神,还是功成名就后,才生下这么一个独女,极为宠爱。
这时,农家院的灶房中传出女人柔和的嗓音:“面条快好了。”
中年人眼睛一亮,着急地坐直起来,双腿上趴着的一只灰色的大猫也被惊醒,这猫毛发极长,侧脸英气十足,近乎神俊,正脸略呆,此刻正擡起头,望向灶房。
“好女儿,快去帮你娘放桌子。”他露出几分与身份不符的,讨好的笑。
魏狂人这一生,何种山珍海味都尝过,倒头来最得意的还是出身胤国第一大镖局千金的妻子做的手擀面面由胤国特产的青麦细细磨成,劲道滚烫,配上肉卤子,堪称人间至味。
少女甜甜应了一声去了,灰色的大猫也舒展腰肢,纵身跃下,竖起毛茸茸的尾巴跟上去。
等待开饭时,总是焦躁不安。
魏狂人看向女儿随手放在竹篾矮茶几上的瓷瓶与折纸,随手摸去。
“吱呀。”院门被推开,一身青裙的裴轻语走了进来,恭声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魏狂人收回手,笑吟吟道:“回来的正好,让你师娘多盛一碗手擀面。”
他没有问裴轻语此战胜负。
裴轻语也没有说。
因为毫无必要。
“师父,门口的丁言被弟子赶走了。”裴轻语关上院门,走到近前。
听到这个名字,魏狂人笑意微敛:“随他去吧。”
上代老盟主临死前,拉着他的手叮嘱了几句遗言,第一条,便是武林盟若要长存,可与官府合作,却绝不可干涉朝堂,卷入政治。
魏狂人后来定下规矩,总结下来,无非“亲官府,远朝堂”六字。
丁言身为盟主弟子,却违背师命下山封官从军。
魏狂人不出手杀他,不是念及师徒情谊,而是因丁言背后站着朝堂诸公。
裴轻语颔首,略过话题,又问:“弟子回来时,见颂人来见。”
魏狂人笑着解释两句,才拿起桌上瓷瓶,拔开木塞,一股湍白气流裹挟丹香,直冲鼻腔。
可他却只是冷笑,将这有价无市,价值连城的丹药弃如敝履,重新塞上:“周人惯常的把戏,欲以重利拉拢武林盟,想瞎了心!”
这便是李明夷赠送之物?裴轻语摇头,暗忖此人并不如传闻聪慧。
春风拂案,单瓶下那张薄纸飘落于地,裴轻语弯腰拾起,拧起眉头看着上头的文字,不明所以:“师父,这是什么?”
魏狂人才想起女儿说,礼有两件,本不在意,但视线下意识扫过,却是一怔。
接着,他站起身,双手捧着纸条,沉默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