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请看。光复军目前控制着福建全境、全岛,以及浙江大部。这是中国最富
庶的地区之一。
“丝茶贸易、海外商路,每年流入的白银数以千万计。”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初步建立起了工业基础。”
“福州有钢铁厂、兵工厂、造船厂。”
“的樟脑产量占全球一半以上。他们还正在修建铁路、架设电报线。”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凝重道:“各位,这不是太平天国那种流寇式的叛乱。这是一个有组织、有纲领、有根基的政权。”
克劳福德忍不住反驳:“那又如何?印度那些王公,哪个没有根基?结果呢?”
“不一样。”般含摇头,“印度的王公依靠的是旧制度、旧势力。光复军依靠的是新制度、新势力。”
“新制度,新势力?”
“对,他们分田给农民,让百姓愿意为他们打仗。他们办工厂、开学堂,培养自己的技术人才。他们甚至学会了用我们的规则来对付我们。”
般含拿起那份关于宁波事件的报告:“霍华德中校在报告里说,左宗棠登舰交涉时,引用了《天津条约》的条文,质问英方为何不按条约规定先行通报。”
“各位,这是我们的条约,我们的规则,现在被他们拿来当作武器。”
会议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良久,霍普开口了:“威廉爵士,依你之见,我们当下应如何与光复军相处?”
般含走回座位,缓缓坐下:“司令,我的建议是:优先解决清国皇帝。”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香港划向北方,最终停在大沽口的位置:“远征军已经抵达印度,三月中旬即可到港。四月底修整完毕,五月北上。这是既定方略,不应更改。”
“逼迫清国承认《天津条约》全部内容,并签订更为严苛的条款。让清国成为我们在中国北方的代理人。”
“然后呢?”霍普问。
“然后一”般含的手指从北方移回东南,“帮助清国消灭太平军。”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
“太平天国占据苏南,那是中国最富庶的地区。”
“清国想要恢复元气,必须收复这些地方。而我们,可以提供武器、教官、甚至海军支持。”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福州的位置:“等到清国与太平军两败俱伤,我们就可以从陆地和海上同时威胁光复军。”
“让中国人自己去狗咬狗。这样,既避免了我国陷入战争泥潭,又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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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福德皱眉道:“那我们现在就对光复军放任不管?”
“不。”般含摇头,“当然要管。但不是直接开战。”
他看向霍普:“司令,我建议对光复军实施海上封锁。”
“不需要正式宣战,只需要加强巡逻,严格执行检查可疑船只”的权力。他们的对外贸易依赖海路,只要我们在海上施加压力,他们的经济就会受损。”
“同时,”他继续道,“通过外交渠道向光复军施压。”
“要求他们承认所有条约内容,放开内河,允许我们的传教士自由活动,允许鸦片贸易。我们可以一边谈判,一边施加压力。”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就让他们尝尝被封锁的滋味。”
般含冷冷道,“三个月、半年、一年————”
“他们的工厂需要原料,他们的百姓需要粮食,他们的军队需要军火。没有对外贸易,他们撑不了多久。”
霍普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转向印度代表亨利·梅森:“亨利,你的意见呢?”
梅森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开口:“我同意威廉爵士的分析。光复军确实与清国、与印度的王公不同。但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谨慎。”
“如果我们逼得太紧,让他们觉得无路可走,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万一他们在我们北上期间,在东南搞出什么大动静,会严重影响我们的战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可以施加压力,但要留有余地。”
梅森道:“让他们知道,和我们作对没有好处。但同时,也要让他们看到,和我们合作是有利可图的。”
他看向般含:“威廉爵士刚才提到,光复军垄断了樟脑贸易。”
“樟脑这东西,在制药、军工、化工领域都有重要价值。如果能让他们开放樟脑贸易,对我国工业是重大利好。”
“另外,”他继续道,“光复军还在大量生产生丝和茶叶,这些都是我国急需的原料。”
“如果因为冲突导致贸易中断,曼彻斯特的工厂主、利物浦的茶商,会联名向议会抗议。”
“更别说,阿司匹林这个让皇家医学会至今无法攻克的战场神药。一旦光复军断供了阿司匹林。”
“到时候,我们在座的各位,恐怕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番话让会议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意识到,光复军这件事,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复杂。
它不是简单的“剿匪”问题,而是涉及到贸易、外交、战略平衡的复杂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