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群稍微像点样的土匪,就妄想和我们平起平坐地讲国际法”?真是可笑!”
愤怒的声浪中,夹杂着更多对光复军“劣迹”的控诉:“我听说,他们控制后,立刻垄断了樟脑贸易,严禁我国商人直接上岛收购,必须通过他们指定的官营公司,价格也被他们操控!”
“还有传教士报告,在光复军地盘,虽然不公开禁止传教,但设置了许多苛刻限制,聚会、购地、开办教会学校都需层层审批,进展缓慢!”
“最重要的是鸦片,到现在为止,没有一艘运载鸦片的商船被允许进入福州、厦门等主要港口。”
“没错,他们甚至公开宣称鸦片为害,严禁流入”,这严重损害了我国商人的合法贸易利益!”
光复军的这些举措,无疑触动了在场许多英国官员和背后利益集团最敏感的神经。
一种被“背叛”和“挑衅”的怒火在弥漫。
但却没有人将光复军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光复军这个由“落后文明”孕育出的反叛政权,能够模仿一些现代国家的治理形式,已属不易。
理应感恩戴德地接受帝国的“指导”和“安排”,乖乖成为帝国在远东平衡局势、获取利益的一枚听话棋子。
如今,这枚棋子不仅想跳出棋盘,还想用棋手制定的规则来反抗棋手?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缺乏最基本的自知之明!
自1588年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奠定海上霸权基石以来,大英帝国纵横全球三百年。
从与荷兰、法国的殖民争霸中胜出,到七年战争后奠定“日不落”雏形。
从拿破仑战争挫败欧陆霸权,到克里米亚力压南下的沙俄。
从彻底征服印度、控制全球香料与棉花,到在非洲、大洋洲开疆拓土————
此刻的维多利亚时代,正是帝国国力如日中天、傲视寰宇的巅峰。
欧洲大陆,拿破仑三世治下的法国是亲密盟友。
崛起的普鲁士尚不足惧。
沙俄在克里米亚铩羽后暂时蛰伏。
在美洲,合众国深陷南北分裂危机,南方蓄奴州的经济命脉更是与英国纺织业紧密捆绑。
古老的奥斯曼帝国已沦为“欧洲病夫”,唯英国马首是瞻。
在印度洋,莫卧儿王朝的幽灵彻底消散,印度皇帝尊号已加于维多利亚女皇之身。
在太平洋,荷兰人低头,马六甲海峡牢牢在握,美洲门罗主义的阴影下亦有其影响力。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大英帝国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仲裁者”。
其骄傲,其自负,其将自身文明与制度视为普世准则的信念,深入骨髓。
现在,在中国东南一隅,一个刚刚崛起的、甚至尚未被伦敦唐宁街正式承认的“地方政权”。
竟然拿起他们参与制定的国际法条文,指责帝国违反了规则,还要否定帝国与清政府签订的一系列条约?
这不仅是挑衅,更像是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诞剧。
愤怒的声浪在会议厅里回荡。
但坐在主位上的霍普中将始终面无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发泄,仿佛在观察一群激动的孩子。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他们在远东待得太久,已经习惯了中国人低头、屈膝、赔笑的模样。
突然冒出一个敢说“不”的势力,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愤怒。
就像一个习惯了仆人顺从的主人,突然被顶撞时的那种愤怒。
可霍普是从伦敦来的。
他在海军部待过,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美国的内战一触即发,普鲁士正在悄悄崛起,法国的拿破仑三世虽然现在是盟友,但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帝国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无限的。
他需要冷静的判断,而不是情绪化的发泄。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厅安静下来。
“光复军的举动,确实令人不悦。但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我们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他们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
霍普继续道:“他们凭什么敢对皇家海军说“不”?
他们凭什么敢不承认我们与清国签订的条约?
他们凭什么敢限制我们的传教和贸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繁忙的港:“是因为他们愚蠢吗?是因为他们不自量力吗?还是因为他转过身:“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弱点?”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克劳福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香港总督般含适时开口:“司令说得对。我们需要冷静分析,而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点在东南沿海的位置。
作为香港总督,他已经任职五年,毫无疑问,他是对于地图上这片庞大的大陆国家,最为了解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