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文明国家应有之举。”
江风呼啸。
远处码头上的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他们看见了水柱,听见了炮响,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复军的炮响了。
而且是对着洋人的方向。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而岸上的记者,一个个更是目瞪口呆。
竟然敢开炮,竟然真的敢开火?
虽然,不是炮击军舰,但这也确实是骇人听闻。
另一边,霍华德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他看见了那些围观百姓脸上的表情。
不再恐惧,不再麻木,而是一种混合着愤怒与期待的光芒。
他看见了码头士兵整齐的队形和崭新的装备。
他看见了更远处,几艘悬挂光复军旗帜的轻型炮艇,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上下游的江面上,形成了某种松散的包围态势。
这不是广州,不是大沽口。
这里的民众,这里的军队,这里的官员————与他此前遇到的,竟然全都他妈的不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气。
“左大人,”霍华德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尽管还保持着表面的强硬,“贵方的立场,我已经清楚了。”
“但我必须提醒您: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尊严,不容挑衅。”
“尊严是相互的。”左宗棠生冷道,“贵国要尊严,中国就不要尊严吗?”
“宁波的百姓,就不要尊严吗?”
说完这话,左宗棠从未感觉过如此畅快。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和洋人谈判时是不用低着头的,原来他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外交辞令。
什么是底气,这就是底气。
这份底气,清廷给不了。
但光复军给了!
想到这,他的背不自觉挺的更直了。
他指着甲板下那些年轻的水兵道:“霍华德舰长,我想问一句。”
“你们船上这些年轻人远渡重洋来到东方,是为了尊严,还是为了薪水、晋升,又或者————就是掠夺?”
这句话太尖锐,翻译官迟疑着不敢翻译。
但霍华德听懂了部分,脸颊不自禁抽搐了一下。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左宗棠整理了一下衣袖,“老夫的话已说完。请舰长阁下将我方的三点要求,如实转达给贵国领事,以及贵国政府。”
他转身走向绳梯,忽然又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方才那几发炮弹,是光复军炮兵营的日常训练。”
“弹着点数据会记录在案,作为日后火炮校射的参考。”
“所以,不必紧张。”
说完,他顺着绳梯稳稳地回到舢板上,甚至没有再看甲板一眼。
舢板缓缓划离“翡翠鸟”号。
甲板上,霍华德长久地站着,望着那艘渐渐远去的小船,望着码头上那六门泛着冷光的火炮,望着江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炮艇。
“舰长?”大副小心翼翼地问。
“发报。”霍华德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致上海总领事馆,并抄送香港远东舰队司令部。”
“电文如下:宁波局势复杂,当地政权组织严密、装备精良、民众支持度高,与以往接触之中国地方政权截然不同。”
“今日交涉未果,对方态度极其强硬,并展示了相当水准的炮兵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