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军官交换着眼神。
这些问题太尖锐,太超出他们对中国官员的认知了。
霍华德的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主动权:“左大人,请注意您的言辞。”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行动,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条约的解释权,也在英国手中。”
“哦?”左宗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尽是讽刺,“原来条约不是双方共守之约,而是贵国单方面的命令?”
“那这“条约”二字,岂不是个笑话?”
“你”
“舰长阁下。”左宗棠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平和,却字字清晰,“老夫今日登舰,不是来听你宣读命令的。我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宁波已无清廷官府。如今治理此地者,是光复军。”
“所有旧约,需与光复军重订新约,方能生效。在新约签订前,旧约在此地,作废。”
霍华德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
“第二,”左宗棠不理他,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若要谈判,请按文明国家交往惯例:贵舰先退出甬江,至外海锚泊,关闭所有炮门,派正式外交代表登岸,至我方设立的“对外事务厅”洽谈。这是规矩。”
“第三,”他放下手,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若贵方执意以武力相威胁————”
他顿了顿,指向码头方向。
就在这一刻
“轰!”
一声炮响从岸边传来。
不是“翡翠鸟”号,是码头上那两门克虏伯炮。
但炮口没有对准军舰,而是朝着下游空旷的江面。
炮弹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落在约五百码外的水面上,炸起一道七八丈高的白色水柱。
精准,干脆,没有丝毫拖沓。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四发炮弹,四个落点,在江面上排成一条笔直的线,最近的一发距离“翡翠鸟”号不到两百码。
这不是攻击,是演示。
是赤裸裸的实力展示。
甲板上一片骚动。
水兵们本能地冲向炮位,军官们大声呵斥保持秩序。
霍华德的脸色从铁青变得煞白,他猛地举起望远镜看向码头。
在镜片中,他能清晰的看到,那两门炮旁,炮兵们已经完成了新一轮装填。
炮口依然没有指向这里,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比直接瞄准更令人心悸。
更可怕的是,他看见码头后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四门同样制式的火炮。
六门克虏伯后膛炮,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而就在这时,左宗棠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比:“霍华德舰长,看见了吗?光复军或许舰船不如人,但炮————不差。”
“你————你们这是挑衅!是战争行为!”霍华德的声音有些发抖。
“挑衅?”左宗棠摇头,“我方的炮,打的是无人的江面。贵方的炮,对准的是有人的城池。”
“舰长阁下,究竟是谁在挑衅?”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霍华德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碰撞。
“老夫年轻时,读过贵国一位海军将领的著作。他说,海军的意义,是保护贸易通
道,是彰显国威,是维持秩序。”
左宗棠一字一顿:“但今日贵舰所为,是在破坏贸易,是在践踏国格,是在制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