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吓唬那些领了契的百姓,说谁敢真要田,王老汉家就是榜样。”
“现在村里好多人家,偷偷把领到的预契烧了,藏在灶膛里,埋在院子里。”
“谣言还说————说我们光复军马上就要被赶出宁波,田契转眼就是废纸。”
“谁干的?”张之洞只问了三个字。
“现场清理得很干净,没留活口,也没留明显证据。但能在宁波地界,一夜之间做出这种事,还能把谣言散播得这么快、这么精准————”
周武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在宁波,有动机、有能力、且敢如此丧心病狂的,只有一个人。
掌控“十八局”民团、与江北租界与李鸿章暗通款曲,在本地盘根错节的团练总办,赵德昌。
张之洞闭上眼。
三天。
他给了赵德昌三天时间,给了宁波士绅三天选择。
他想着用分化、用赎买、用通商专区,用一切相对“温和”、“文明”的手段,尽可能地减少流血,平稳地完成政权交接与社会改造。
可结果呢?
一家七口,上至花甲老人,下至三岁稚童,被残忍地杀害,然后付之一炬!
这是对他,对光复军,对所有相信“分田”承诺的贫苦百姓,最恶毒、最血腥的挑衅与回答!
用最无辜者的鲜血,来试探底线,来制造恐怖,来阻挠变革。
“大人,”周武见他久久不语,低声道,“现在村里百姓情绪很不稳,谣言还在扩散”
o
“赵德昌那边,我们安插的线报说,他今天集结了手下嫡系和部分跟他绑死的民团,有四五千人,正在往石塘村方向运动,看样子是想借这件事,把事情闹大,逼我们退让,或者————制造冲突。”
张之洞睁开眼。
那双总是温和、总是带著书卷气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周武从未见过的东西。
冰冷,锋利,像出鞘的刀。
“周连长,”张之洞说,“给我一杆枪。”
周武一愣:“大人?”
“我上过战场。”张之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衢州之战,我在第四师指挥部,亲眼看着城墙被轰塌。”
“金华之战,我跟在谭师长身边,看着楚军溃逃。我见过血,见过死人。”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军帽,端正戴好。
“我只是不愿意轻易杀人。不是不能。”
周武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从腰间将自己的转轮手枪拿了出来。
这是光复军统帅府警卫和中级以上军官的标配自卫武器,由福建兵工厂设计制造,因定型于1859年,被命名为“59式手枪”。
张之洞接过枪,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确认子弹满膛,他将其稳稳握在手中。
“传令,”他说,“今天的所有安排取消。不去府衙,不去总祠。”
“那去哪儿?”
“石塘村。”
张之洞走向门口,脚步坚定:“我要在那里,和赵总办,结束这个三日之约。”
周武心中一震:“大人,如果赵德昌狗急跳墙怎么办?”
“去甬江,去镇海,请何将军支援。”张之洞目光之中尽是冷色:“在宁波,赵德昌还翻不了天!”
辰时末,石塘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