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昌这些年霸田夺产、勾结官府、欺男霸女,宁波恨他者何止千百?”
“杀他一人,可得万民之心,这笔帐,怎么算都值。”
“怕恶了富绅,怕惊了乡民————怕这怕那,这就是书生之气!”
秦远指着张之洞的奏报导:“至于士林非议————左先生,我光复军不怕杀人。我们怕的是秦远的手掌在案上重重一拍。
“怕的是这世间失去了“公道”二字。”
左宗棠浑身剧震。
“公道?”
他突然对于整个光复军有了一番全新的理解。
“没错,就是公道。只要守住公道,恶人可杀,劣绅可杀,贪官可杀,一切祸国殃民者皆可杀。”
秦远的声音冷的像冰,却令人振聋发聩。
“而且,要杀得百姓拍手称快,杀得天下人看清,新时代,有新时代的规矩。”
书房里死寂。
左宗棠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他一生读圣贤书,讲“仁者爱人”,讲“刑措不用”,讲“以德化民”。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比他年轻近二十岁的“反贼”,用最简单、最血腥的逻辑,戳破了他信仰里最柔软的部分。
是啊————乱世。
这真的是乱世。
在乱世里,慢一步,就是死。
“左先生,”秦远看着他变幻的脸色,语气稍稍缓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仁政没
错,教化没错。但那是太平年景的事,却不是现在。”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份火漆密封的文件,拆开,摊在左宗棠面前。
“看看这个。”
左宗棠低头。
只扫了一眼,血液就几乎凝固。
那是一份情报汇总,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紧急的情况下抄录的:“香港电:英法联合舰队先遣队已抵港。计英军八千,法军五千,运输舰十二艘,护卫舰六艘。后续英军一万在印度集结,法军六千在西贡待命。”
“上海密报:英法领事态度强硬,拒见恭亲王奕诉特使,言只与京城朝廷对话”。”
“舟山观测:近日洋舰巡逻频次倍增,疑为战前侦察。”
左宗棠擡起头,喉咙发干:“他们————要攻福州?”
秦远摇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香港”出发,沿海岸线缓缓上移,划过海峡,划过舟山群岛,划过山东半岛,最终停在
“大沽口。”
左宗棠瞳孔收缩。
“英国人远赴重洋派出了一万八千人,这支军队,是伦敦议会表决、英女王敕令派遣,来远东惩戒咸丰的。”
秦远的声音冰冷如铁,“不攻破大沽口,不逼清廷签下比《天津条约》更屈辱的条款,他们绝不会罢休。”
“咸丰去年还刚毅不屈,要做那重振天下的雄主。如今想着派他那位居心回测的弟弟与英法和谈,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也就只有政治白痴才会相信,英法两万多大军跨海万里,会被几句外交辞令打发走。”
左宗棠脑中电光石火。
“那————统帅是担心,”他声音发颤,“英法舰队北上途中,会与我在、舟山的驻军冲突?”
“不是担心,”秦远纠正,“是必然。”
他的手指敲在海峡中央:“何名标的水师在巡防。英法舰队过境,要么我们让出航道,要么我们拦截。”
“还有舟山。”手指移到浙东外海,“我们刚接手,布防未固。英法舰队若要建立前进基地,舟山是最佳选择。到时候,是让,还是战?”
左宗棠脑中一片混乱,这让出航道,可就等于默认了西方列强有在中国近海自由航行的权利。
而要是拦截,那英法还没到大沽口,第一枪可能就要在福州打响。
他不清楚英法与光复军有没有签订什么协议。
但最关键的还是舟山。
他作为清廷重臣,自然知道,当年《南京条约》签订的时候,英国人看上的其实不是香港,而是舟山。
舟山坐落于长江三角洲的门口,距离上海这个长江的出海口,也就280公里的距离。
再加上舟山群岛是中国最大的群岛,大大小小的岛屿加起来占了全国岛屿总数的五分之一,总面积有1371平方公里。
光是主岛舟山岛就有502平方公里,在中国所有岛屿里能排到第四。
一旦英国人拿下舟山,那整个江南地区都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日子。
说句不好听的,英国人只要在舟山驻扎,随时都能把长江口给封了,到时候整个长江
流域的经济命脉都捏在人家手里。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1840年英国人提出这一点的时候。
清政府表现得异常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