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满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宁波的满城,可是被李秀成整个给屠了,朝廷在哪里?”
“依我说,这光复军虽然对那些平民好的过分,但他至少还保证工商业,我听说福州那边成立了一个什么福州粮食公司,专门去海外进口粮食,光复军负责兜底。”
“那位石统帅在这家公司里还有股份,福州、乃至于广州都有不少原先的地主乡绅,都投了钱进来,那位石统帅还保证了,每年都有股息分红,比地租还要来的长远牢靠。”
冯崇礼此时才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现如今光复军准备在浙江成立的浙东海运公司,也存着一样的意思?”
“没错,”冯崇光肯定道:“海运到底多赚钱,不用我说,大哥你肯定也知道。咱们冯家就是靠的这个起家的,才有钱在咱们老家买下两万多亩田地。”
“现如今,要是能在这个浙东海运公司多占一些股份,那就等于与光复军绑定在了一起,往后浙江的丝茶瓷药,以及正在浙西那边正在建立的工厂货运需求,大部分可都要依靠这家公司。”
“你说咱们冯家要是入了股,往后的收入比不比得上这一年两三万两的田租粮钱?”
所有人都沉默了。
冯家如何发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如果光复军真能保证工商业发展,而且还能给予各种政策保障,那他们冯家哪怕是没有了田地,基本的生意赚的也会更多,更别提和光复军联系在一起的浙东海运公司了。
冯兆麟这位家主一锤定音道:“好了,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反抗拒卖,那是死路一
条。配合光复军,反而有可能让我们冯家几世绵延。”
“况且,我观赵德昌那伙人,鱼龙混杂不知进退,已有取死之道,老大,我知道赵德昌和你有过往来。”
“我警告你,这个人死定了,他的事你别沾染上半分。”
“是!”冯崇礼胆寒了。
张之洞书生入城,竟能给自家父亲带来如此大的威慑,他是没有想到的。
而这样的一幕,相继发生在宁波其余几大家族。
有些人懂得时势,有些人还想再继续观望。
至于说,直接拒绝赎买,暗地里准备反抗到底的。
那还真没有。
这十七家,可都是张之洞精心挑选的对象。
赵德昌,十八局,在铁拳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一点,聪明人都看的明白。
同一时间,鄞县西南二十里,石塘村。
这是个穷村,百来户人家,大多是佃农。
村里最好的建筑是村口的土地庙,庙墙斑驳,香火稀落。
可今天一大早,土地庙前却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缩着脖子揣着手,盯着庙前临时搭起的木台。
台上摆着张旧方桌,桌后坐着个穿灰大衣的年轻人,正低头写着什么。桌旁立着两个持枪士兵,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真、真要分田?”人群里有人小声问。
“骗人的吧?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可我听说金华那边真分了————”
议论声中,年轻人擡起头。
正是张之洞。
他昨夜连夜出城,只带了五个护卫,天不亮就到了石塘村。
这是他最为看重的村子,同时,还有其他几支队伍去了其他村子。
他就是要快刀斩乱麻,先将鄞县的地给分了。
“乡亲们。”张之洞起身,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我是光复军派来的张之洞。今天来,就为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登记户口。凡本村村民,不论男女老幼,皆可登记造册,领取户籍凭条。”
“第二,丈量田亩。从今日起,村里所有田亩重新丈量,按肥瘠分等。”
“第三”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分田。”
“凡无地、少地农户,按人口分田。今天登记,明天丈量,后天————发地契。”
人群炸开了。
“后天就发?!”
“地契?真的假的?”
“军爷,分田要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