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冯家正厅里,冯兆麟重新坐下,盯着那份契书和那封信,许久不动。
管家小心翼翼问:“老太爷,咱们真要————”
“把老大老二叫来。”冯兆麟打断他,“再把帐房先生和各房掌柜都请来。咱们冯家————要开个大会。”
没一会儿,整个冯家祠堂,来了几十号人。
冯兆麟将张之洞的事情一说,冯家老大顿时应激了。
“父亲,让我们卖地,这不是绝我们的根吗?”
管理田地庄园的掌柜也是立刻出声:“是啊,老爷。我们冯家两万多亩地,那大半可都是良田,一年产出三四万石粮食不在话下,去掉每年的田税地租,一年至少可以拿到三万两的利润收入。”
“这要是把地都给卖了,那我们每年可少了一笔持续稳定的收入啊!”
清代中后期,一亩良田的年产量约为1—2石稻米。
以保守估计,每亩年收1.5石计算,两万亩地的总年产量可达3万石稻米。
清末米价波动较大,但根据19世纪中后期的市场行情,一石稻米的平均价格约为1.5
至2两白银。
取中间值1.75两计算,3万石稻米的总价值约为5.25万两白银。
当然,地主并非直接获得全部粮食价值。
佃农需先缴纳地租,地租率通常在收成的40%至60%之间。
以50%的地租率计算,地主年收入约为2.6万两白银。
清末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年收入不足10两白银,而一名乡村教师的年薪约12两。
地主的年收入相当于数千个普通农民的年收入总和。
冯家拥有两万三千亩地,每年光是靠田地,就有差不多三万两白银的进帐。
利润率虽说比不上经商,但这可是稳定资产,而且可以持续传家的。
这笔帐,冯兆麟比任何人算的都清,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没有说话的小儿子:“崇光,你的意见呢?”
冯崇光站起身,鞠躬道:“父亲,我负责管理家中的船运商贸,所以消息要灵通一些”
o
“我收到消息,在福建,去年一年的时间,各府县已经陆续完成了他们所说的土革。”
“赎买乡绅地主的土地,然后依照人口每人分地,真正做到了耕者有其田。”
“因为这一举措,光复军在福建颇得人心。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是有不愿意卖地的地主,这些人的结局,各位晓得吗?”
他没有先说自己的意见,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所知所闻。
冯崇礼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弟弟在点自己。
“崇光,有话就直说,不要在这里弯弯绕绕。”
冯崇光点头道:“在福建,这些不配合光复军的地主,要么被依法进行公审,扒出一件件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往事,为民伸冤,打着替老百姓主持公道的由头,将这些地主或罚或抓。”
“要么被扣上参与民团叛乱的帽子,以谋反的罪名,直接处死。”
冯崇光看向自己的大哥,以及诸位掌柜,生冷道:“大哥,诸位掌柜,田卖与不卖,决定权从来都不在我们手上。”
“刚刚父亲也说了,如今整个宁波只有十七家有资格与那位张大人谈赎买的事情。”
“而且还是溢价赎买,我们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你们真当光复军不敢杀人吗?”
这话落下,祠堂内瞬间泛起了一股冷意。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
是啊!
这光复军可是打败了左宗棠左大人的楚军,并且逼得李秀成的太平军,不得不割让浙东三府的狠人。
凭什么觉得,人家会和自己好好说话?
不卖?
福建、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们哪里有第二个选择。
“崇光,难道我们就不能拖一拖,等到朝廷的军队再次打回来吗?”
冯崇礼挣扎着说道,他是真不想放弃自家手里这两万三千亩田地。
“朝廷打回来?”冯崇光笑了:“大哥,你指望的朝廷是李鸿章的淮军吗?还是在京城抽大烟的八旗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