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最感兴趣的还是不远处的火车。
“金府长,这火车的终点是福州吗?”李明成询问道。
“正是。闽北铁路建阳一福州段,今日正逢通车首航。”
金万清笑道:“诸位赶得巧,可乘首班车南下,比骑马乘轿快上数倍,也安稳得多。”
“这通车仪式尚未开始,李将军若有兴致,可随金某近前一观。”
李明成和钱江对视一眼,他牢记着李秀成与他所说的多听多看。
如今能看到这火车通航,自然不想错过。
使团众人将马匹交由随行夫役照料,随着金万清向车站走去。
越是靠近,那机械的轰鸣声便越是震耳,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独特气味和蒸汽的潮湿感。
走到近前,李明成终于一窥火车的真容。
一座黝黑锃亮、宛如钢铁巨兽的火车头静静卧在轨道上,粗大的烟囱冒着缕缕白烟,下方巨大的驱动轮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头后连接着七八节车厢,有带顶棚的客车厢,也有敞口的货运平板。
车站周围挤满了围观的人群,有衣衫整齐的士绅商贾,更多是粗布短打的平民百姓。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兴奋、好奇与一丝畏惧,对着那火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此物——
·一日能行多少里?”李明成忍不住问。
“平地无阻,一个时辰可行六十里以上。自建阳至福州,以往驿马疾驰也需三四日,如今不过一日可达。”
金万清介绍道,“此乃闽北线,自建阳始,经建安、南平、古田、闽清,直抵福州。
眼下刚贯通,日后客货繁忙起来,好处更大。”
“一条已是不易,光复军竟有余力修其他铁路?”钱江插言问道。
金万清笑道:“钱先生有所不知。此路不过是开端。”
“福州至漳州的福漳线比这闽北线还要早开通,有那十万名清军降卒每日不辞辛劳,一两年时间便建成了。”
“那条福漳线铁路贯通沿海,连接泉、厦、漳诸港。”
“另有一条福浙线,目前计划自福州往宁德、福安、福鼎方向,将来必要延伸入浙,至温州、宁波。”
李明江诧异:“那十万清军降卒就这么甘愿帮你们修铁路?”
金万清笑着解释道:“我军早向他们承诺过,只要满一定时限工分,将脱离降卒身份,前往垦荒,成为有田有地之人。”
“甚至于有机会还能帮他们找回妻儿父母,他们自然原意用劳动换取未来。”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道:“届时浙江路段的铁路,也会依照此法。”
“浙西此番俘获的绿营兵、不肯归化的民团骨干,正可派上用场,以工代惩,亦是改造。”
李明成与钱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浙东还未入手,铁路规划已直指宁波!
光复军这不仅是势在必得,更是早已将浙东视为囊中之物,开始布局接管后的经营了。
而这铁路,便是将散落的珍珠串成项炼。
闽北的山货、木材、矿石,可便捷运往福州加工或出海。
福州的布匹、铁器、书籍,也能快速送来。
人员往来更是方便。
日行百里,真可谓奇迹。
正当一行人谈论间。
站台处,一队队士兵走了过来,有序上车。
他们之中有的胳膊吊着绷带,脸上却带着笑,正相互比划说着什么。
有的穿着崭新的灰军装,背着背包,眼中满是好奇与兴奋。
还有的两人一组,小心翼翼擡着一些用红布覆盖、尺许见方的木盒,神色庄重。
“他们是?”李明成对于军人最为敏感,询问道。
金万清压低着声音道:“是浙江前线下来的伤兵,回后方休养的。”
“另一边那些穿着新军装的是新征募的子弟,去福州参加训练。”
“那些红布盖着的————”他沉默了几秒道:“是阵亡将士的骨灰,要送回福州忠烈祠安葬的。”
李明成怔怔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