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两侧,肃立着数名身披深灰色长袍的施法者。
他们的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
长袍的领口处绣着一枚暗银色的徽记。
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燃烧着火焰。
在幽蓝色的灯光下微微发光,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尊被钉入地面的雕像。
但罗兰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将整条甬道笼罩其中。
任何试图靠近的存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
阿斯塔禄在石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为首的那名施法者。
「没出什么事吧?」
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那名施法者微微欠身,兜帽的阴影下传出一道低沉而恭敬的声音。
「一切正常,陛下。」
阿斯塔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罗兰的目光从那些施法者身上掠过。
他们的长袍虽然样式统一,却裁剪得极为考究,每一处褶皱都透着不动声色的华贵。
腰间悬挂着各色晶体,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这里显然受到了极好的保护。
即便经历了方才那场几乎将环月城夷为平地的恶魔侵袭,这条甬道依旧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烟尘和碎石,甚至连墙壁上的魔法灯都未曾熄灭。
「这些施法者——应当就是灰衣枢机的成员了。」
罗兰心中暗暗思忖。
他曾听特蕾莎提起过这个组织。
帝国宫廷秘法师团的核心,灰衣枢机。
无人知其真名,无人见过其真容。
只知他们以「枢机」之衔行走于朝堂与秘境之间,是帝国近二十年来最受国王信任的神秘学者。
而此刻,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就站在他面前。
罗兰的精神力悄然探出,如同一缕无形的丝线,从那些施法者身侧拂过。
而后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的精神力浩瀚如海,每一道都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刃,内敛而锋利。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以这些人的实力,至少能够施展六环以上的法术。
其中为首的那位,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连七环法术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施法者,放在任何一座法师学院都是足以担任院长的存在。
而在这里,他们只是守门的。
阿斯塔禄问完话,转过身,面朝罗兰。
「年轻人。」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希望只有你一个人跟我进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枚晶石——对观测者的精神力有严苛的要求,若是精神力不足,恐怕会引发不好的后果。」
罗兰微微挑眉,看了一眼身后的霍兰等人。
霍兰耸了耸肩,铜铃眼里满是「反正我也不想进去」的意味。
埃利斯扶着娜塔尼亚靠在墙边,灰蓝色的眼眸在罗兰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范布伦沉默地站在瓦妮莎身侧,深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艾薇儿和特蕾莎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翠丝抱着仍在酣睡的乔,仰着小脸望着罗兰,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你快去快回」的期待。
罗兰收回目光,朝阿斯塔禄点了点头。
「好。」
阿斯塔禄转过身,擡起那只完好的手,按在石门上。
符文从门缝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流转,如同被惊醒的蛇。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那条幽深的甬道。
罗兰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石门缓缓合拢,将那些关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而进入密室的第一时间,罗兰就被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枚晶石牢牢吸引住了。
【裂隙行者】赋予的对时空的敏锐感知,此刻如同报警器般在脑海中疯狂作响,甚至引得罗兰的神经都传来阵阵抽搐。
「这是————」
罗兰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阿斯塔禄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侧过身,伸出手掌,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罗兰深吸一口气,没再询问,踏步上前,双眼直视那枚晶石。
下一刻...
「嗡!」
一道如同钟鸣的轻响在耳畔骤然炸开,让罗兰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瞬息过后,等到那道轻响渐渐衰弱,罗兰睁开双眼之时,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那个阴暗的密室,而是一间嘈杂的..
酒馆?
罗兰环视四周。
这间酒馆不大,却挤满了人。
空气浑浊,混杂着劣质麦酒的酸涩、汗水的咸腥,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霉味。
木质的桌椅磨损得厉害,桌面上满是刀刻的痕迹和酒渍。
墙壁上的烛台只剩下几根残烛,火光摇曳,将那些模糊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
雨丝顺着破损的屋檐滴落,打在泥泞的街道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街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墙体斑驳,窗户用木板钉死,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仿佛在为谁送葬。
酒馆里的人大多沉默着。
有人低头喝酒,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还有几个人围在角落的桌前,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
他们的衣袍破旧,面色灰败,眼中带着一种罗兰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那是经历过太多灾难后,麻木的、不再抱有希望的眼神。
罗兰下意识握紧双拳,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幻觉?可————」
眼前的一切格外真实,真实到让他误以为方才击败狄摩高根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眼前发生的一切所带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与当初在金穗城外击败恶魔后昏厥时期,穿越到细雨纷飞的墓地、与霍兰交谈的场景如出一辙。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