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间旅者】的特性,再一次跨越了时间线?
正当罗兰深思之时,「吱呀」一声响起。
酒馆的房门从外面豁然打开。
罗兰顿时擡头望去。
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
霍兰?
认出来人的身份后,罗兰顿时从桌前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
无他,眼前的霍兰..
左臂从肩膀处空荡荡的,袖管被齐根剪断,露出的断口处包裹着脏兮兮的绷带,绷带已经泛黄,边缘处耷拉着线头。
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伤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下颌,将那张曾经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切割得支离破碎。
头发白了大半,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二十岁。
但他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笑意。
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罗兰从未见过的、历经沧桑后的洒脱。
可配合他那副残缺的、被岁月和战火反复碾压过的躯体,那笑容显得格外凄凉,也格外勉强。
他擡起头,浑浊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罗兰身上,眼睛里的光芒,骤然亮了一下。
「呦!」
霍兰有些费力地甩动那条还算完好的手臂,一边和酒保打了声招呼,一边来到罗兰桌前坐下。
原本洪亮的嗓音,此刻尖细如同蚊蝇,显然声带受到了重创。
「鲁道夫,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有人跟我开玩笑呢。」
他接过酒保递来的粗劣麦酒,仰头灌入嘴中,喉结剧烈滚动。
劣质酒精的酸涩味混杂着汗臭、血腥,顿时涌入罗兰鼻尖。
罗兰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凄惨的同伴,声音微微发颤。
「霍——霍兰?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利斯说过,可以从神秘晶石中窥见未来的片段。
难道眼前这个霍兰,就是未来某个时期的霍兰?
他心中猛然一紧。
霍兰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即便在「过去」这个强者云集的水晶纪元,霍兰也是超凡职业者中的佼佼者。
这还是对方有所隐瞒实力的情况下。
那么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这位一向乐观的壮汉变成这副模样?
况且,有他的保护,霍兰怎么会变成这样?
罗兰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霍兰放下空酒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浑浊的眼睛盯着桌面,仿佛那些木纹里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梦吃。
瓦妮莎陷入了昏迷。
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灵魂被某种力量撕裂,沉睡在意识的深渊里,再也醒不过来。
范布伦疯了,跪在废墟中嚎陶大哭,然后拔剑冲向无穷无尽的恶魔,再也没有回来。
特蕾莎为保护瓦妮莎,被一道幽绿色的光柱贯穿,身体化为灰烬,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黑风在掩护平民撤退时被数头深渊巨兽围攻,重伤坠入时空裂隙,不知所踪。
乔————
那只总是蹦蹦跳跳、抱着坚果啃个不停的小松鼠,在某个夜晚忽然开始扭曲、膨胀,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蠕动的血肉,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埃利斯将自己锁在法师塔的地下密室里,日复一日地翻阅那些被列为禁忌的灵魂典籍,眼睛布满血丝,嘴里念叨着「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再也不与任何人交谈。
霍兰说着,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伤疤滑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精灵们好不容易建起的栖息地,被恶魔的火焰烧了三天三夜,银白色的尖塔一座接一座地倒塌,月光下的湖泊被鲜血染红。
矮人的铁炉堡被从内部攻破,那些曾经锻造出无数神兵的锻炉熄灭了,再也没有亮起来,兽人的血斧平原变成了一片焦土,格乌什的咆哮在风中消散。
人类分裂了。
有人投降,有人逃亡,有人跪在地上向恶魔祈祷。
那些曾经在烈阳王旗帜下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为了半袋粮食互相残杀。
施法者被当成异端烧死,平民被驱赶进矿场做苦工,孩子们被训练成杀戮的工具。
「还有这个世界————」
天不再蓝了,云层是灰黑色的,低低地压着,像一块永远擦不掉的污渍。
太阳偶尔露一下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温度。
河流干涸了,露出龟裂的河床,那些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森林在燃烧,烧了整整三年,烟尘遮天蔽日,连白天都要点灯。
海面上漂满了死鱼,海水变成了墨绿色,泛着恶臭的泡沫,拍打着荒芜的岸线。
龙族消失了。
那些曾经翱翔于云端的古老生物,一条接一条地从天上坠落,鳞片碎裂,龙血浸透了大地,连尸体都被恶魔拖走。
妖精们的森林被连根拔起,她们在月光下的歌声再也听不到了。
巨人族在山巅筑起最后的堡垒,被深渊的浪潮吞没,连山都塌了。
连神明都沉默了。
祈祷没有回应,圣徽黯淡无光,那些曾经赐予信徒力量的圣洁存在,仿佛从未存在过。
神像的眼睛里流出血泪,神殿的门槛被踩碎,再也没有人跪在那里祈求什么。
霍兰的吃语接连不断,渐渐地,一副末世画卷在罗兰脑海中缓缓展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牧师擡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罗兰。
「所有人都死了,或者疯了,或者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废物,还活着。」
罗兰的呼吸微微停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像是一柄柄钝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想要怀疑眼前这一切,是否是某个心怀恶意之人对他施展的幻术,是否是他精神受创后产生的幻觉。
但精神力在意识深处反复检索,没有找到任何被入侵、被干扰、被篡改的痕迹。
可他的感知告诉他,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罗兰有些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了几下,而后擡起头,黑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我呢?」
他的声音沙哑。
「我那时在做什么?」
「你?」
霍兰擡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下打量着罗兰,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鲁道夫。
「嘿,伙计,我这副样子了意识都还保持着清醒,你这————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仰头将剩余的酒水灌入口中,喉结滚动,劣质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滴在破烂的衣襟上,然后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
「自从艾铎隆分别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哪里知道当时你在干什么?」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