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岁安瞧了一眼稻田,袁丰民斩钉截铁道:“不对,再说。”
“安稳?”
“秩序!”
袁丰民换了个意思差不多、却更有力量的词汇,“是秩序!若人人皆龙,万法争鸣,第一个崩塌的就是秩序.. .我儒教虽不尽美,却一直努力为世间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秩序。就如眼前田埂,划出畦垄、引水导流,让万苗各安其位。纵然门阀仍享膏腴之地,可至少让九成百姓知道春天该播种,秋后该纳多少粮。这秩序.. ...虽不公,却能活人无数”
秩序和类似思想解放的万法争鸣到底哪个更重要?
若是以前,丁岁安大概率会觉着是后者。
但现在 ..虽明明知道袁丰民是在为儒教正名,可一时还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角度。
毕竟,仅仅七十多年前,大吴这片土地上还是近似人间炼狱的存在。
有些类似他前世历史中的大宋...经历了五代十国的恐怖,所有人都对秩序充满了渴望。乱极思治,儒家以“天理纲常’为经纬,将士农工商织入秩序大网。
后世尽可对儒家的保守批判,但对于当时而言,却是一个自上而下的共识。
丁岁安沉吟许久,忽道:“师公,在您所言的秩序中,就没有法子让百姓过得舒服些么?”从坐在田埂上开始辩经,就始终一脸严肃的袁丰民,闻言忽然堆起满脸皱纹笑了起来,他望着稻浪,舒心道:“就指望它们了啊~若亩产四百多斤的稻子能推广,既能满足朝廷税赋,又可使百姓家有余粮. ...日子,总能好起来吧。”
一听这个,丁岁安却撇了撇嘴,低声道:“如今国朝良田,半数归于官员、世家,便是推广开,他们也有法子将税赋转嫁于自耕农头上,到时只怕农人还是留不了几颗粮食”
“嗬嗬~”
袁丰民却笑了笑,突兀道:“不是有你么?”
“我?”
“嗯,你晓得. . . …我为何今日和你讲这么多么?”
“嗬嗬,自然是看我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了。”
“浑小子!”
袁丰民笑骂一声,悠悠道:“因为你在怀荒府均田、又暂停了田地买卖..……此法,兴许值得一试。”“师公!那是权宜之计,你可别让我得罪人啊!”
丁岁安连忙否认。
不管他心里咋想,但以现在的实力,如果让天下世家知晓他有均田、不许易手买卖的打算,肯定没好下场。
强横如鄂王岳武穆在淮南搞这一套,都抵挡不住地主的联手反·击.. . .更何况他了。所以得咬死,一切都是为了南疆稳定的“权宜之计’。
瞧他那一丝紧张模样,袁丰民哈哈一笑,“师公说了嘛,是“暂停’,又没说你要全国推行。”眼见气氛差不多了,丁岁安试探道:“师公,我阿翁想见您一面,您也知晓,他进不来天中....”“牵驴来”
“嗯?”
丁岁安一脸迷茫,袁丰民从田埂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你不是说让我出城见你阿翁么?”“哦,好~”
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竟这般顺利。
“师公不需换身衣服么?”
“有什么好换的?他经常也是一副农人打扮~”
袁丰民倒是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两人一驴一马,一前一后出了钦天监。
出了天中西门,丁岁安又凑了上来.. ....儒教在大吴已被封禁四十余年,早无公开传播,他对儒教知之甚少。
方才听袁丰民一番讲述,他不免有几分好奇,便主动问道:“师公,儒教既然能成为一时显学,肯定有些厉害本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