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夏风拂过,稻浪沙沙作响。
. . ...宁后为重阴狐族,有违圣贤教义。当今.. ..”袁丰民没有说出“圣上’两字,只往东侧皇城看了一眼,“起事时,以“正人伦、立人族后’为旗,秘联六王、世家,彼时他曾言,冰鉴只为让陛下另立新后,我儒教遂默许。孰料...宁帝竟于宫变中身死道消. ..”
“他还勾连了妖教,师公怎么没算上?”
袁丰民应该不是忘了,而是刻意没提。
果然,他稍显尴尬的一笑。
丁岁安却觉着他这番看似坦诚的话,并没有说出实情,便道:“师公,儒教讲有教无类,恐怕宁后的身份并不是儒教袖手旁观的真正原因吧?”
不待他吭声,丁岁安已继续道:“恐怕他欲破门阀壅塞,令百姓、妖族人人可圣,人人皆龙,打破庶贵藩篱,才是儒教舍他而去的真正原因吧?”
以丁岁安对儒教中人的了解,他们个个能说会道,无理辩三分。
他就等着和袁丰民辩上一番,却不料,后者竟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丁岁安的指控,反而沉默良久后,忽地悠悠一叹,反问道:“你觉着,人人可圣、人人皆龙,果真好么?”
“有什么不好的?”
丁岁安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袁丰民却同样不假思索道:“人人成圣,世上便会有诞生无数种学问。”
“学问多了不好么?”
“不好!你需知,学问求索、最后皆归于治国理念!百家争鸣,看似繁盛,实则理念拉扯如万龙夺珠,天下必将征伐不休,永无宁日。诸子百国、三百年征战,前车之鉴!”
袁丰民所说的诸子百国、三百年征战,是指宁朝上一个大一统的大夏立国之前...天下百国,有的信兼爱,有的信攻伐,有的信律法。
总之三百年混沌,史书煌煌,名将辈出、诸子立说。
但隐藏在史书中、被一笔带过的,却是普通百姓“沃野尽成白骨地,千里不闻鸡犬声’的惨烈下场。待大夏皇帝一统天下时,人口已锐减七成. . . .中原三州千里难见活人。
此后休养生息百年,人口才勉强恢复。
袁丰民已继续道:“再说人人皆龙 . . ..你当宁帝立国前七族十三国是怎么来的?”这又是一段黑暗历史。
大夏和大宁中间隔了二百年,这二百年又差一点让人族灭种。
丁岁安在南昭皇城中看过这一段历史,非常有信心道:“自然是妖族祸乱人间而来””
袁丰民却摇了摇头,“彼时大夏虽亡,但人族大能多如过江之卿,而妖族繁衍艰难,它们却能为祸人间百年,你就不觉着奇怪?”
难道在南昭皇城中看的史书,也经过了加工?
见他不说话,袁丰民给了几息思考时间,这才望着稻田,轻声道:“夏失其鹿,天下共逐。各地军将纷纷割据自立,可连年厮杀逐渐断了春耕秋收,军中存粮见底. .”
他看向稻田的目光变得空洞、痛苦起来,“便纷纷设立“宰牲务’,建“舂磨砦’。将掳来流民,老弱妇幼为靡、充作军粮,青壮充·...待妖族觊觎,天下早已是千里坟场”
“史书上说...”
丁岁安惊疑不定,“宰牲务、舂磨砦’这些东西,他在史书里看到过,但说的都是妖族噬人的手段,怎么在袁丰民嘴里,成了人族自相吞噬了。
袁丰民却没等他说完,便道:“史书上当然不会如实记载,妖族虽后来也做过这等恶事,却不代表人族没做过,就连那宰牲务、舂磨砦的名字,它们都是照搬的人族。”
说罢,他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似在讥讽自己、也似在讥讽同族,“人呐,要脸!这等惨绝人寰的恶事,不好意思认,都甩给妖族多好"”
丁岁安再度沉默下来。
在南昭看《宁朝秘史》时,是他一人独阅,好歹有消化信息的时间。
但今日....…袁丰民一波又一波颠覆以前认知的信息,让人有点懵。
那边,袁丰民稍稍停顿半刻,已继续道:“小子,我且问你,以你之见,什么对百姓最重要?”“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