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人死不能复生,时间冲淡的只是每回提及此事时的激动情绪,而不是冲掉了这件事的存在。
所以赵夫人能平静的接过温明棠手里拎来的牛肉,能淡笑着同他们寒暄家里几个孩子的事,却依旧在等,等一个交待。
引着几人进屋入座,见刘元在看那上茶的老仆,赵夫人笑了笑,说道:“家里的下人能跟着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也都遣散了,如今只剩几个老仆没处可去,便暂且留在这里了。”
看林斐等人没说话,赵夫人顿了顿,又道:“虽是人走茶凉的,可他到底走了还不到一年,圈子里那大宴小宴的请帖虽然少了些,却依旧是有的。没那么快就将我这个人推出来。人情世故的只要存在,那体面只要在,关系便不会一刀落下直接切开的,因为这般的话,便太不体面了。所以我这个人也还能接触到一些事情,知晓圈子里有不少人家里都开始做这等准备了!”
真真是……看长安城虽仍然灯火通明、热闹不凡,可热闹之下的是什么,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倒也不是对朝廷没有信心,”赵夫人又道,“只是有那能力做两手准备的都准备上了,毕竟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么?”
“夫人说的是。”林斐点头。
有他率先开了这个口,做下属的刘元、白诸以及魏服便也能开口了,皆跟着应和了两句。
“我虽是个妇道人家,有些事也确实不懂。”寒暄了几句过后,赵夫人再次开口说道,“可这大半年以来就琢磨这一件事了,琢磨久了,再加上又是枕边人,有些事,还有他的举止反应在脑海里反复的想……”
“我未必清楚那些事,却了解我这个夫君。他一皱眉头,我就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开心、欢喜,还是不悦强作欢喜了。”赵夫人说道,“琢磨了那么久了,我越发觉得我留下来当是对的。”她说着,看向林斐,“有些事,等着朝廷,等着陛下皇恩浩荡,永远等不到的。对不对?”
林斐看向赵夫人,叹了口气,轻声道:“夫人自是不会看错枕边人的。”
这话叫赵夫人松了口气,她再次笑了,只是比起先时寒暄时的笑容,这笑容里明显多了几分如释重负,似是卸下了心头的负担一般,她伸手,擦了擦眼泪。
这伴随她的笑流出的眼泪却是悲伤中带着几分释然的。
“这样就好!”赵夫人说着,点头道,“这样就好!”
又出声安抚了几声赵夫人,赵夫人回应之后,这才将目光转向了角落里没有出声,认真听他们说话的温明棠身上:“温娘子是个灵秀美丽的,先夫在时也提起过你,道你是个似那野草一般有强劲生命力的女孩子。”她开口,说着,对女孩子笑着说道,“那掖庭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坎迈不过去的?”
温明棠点头,看向赵夫人:“多谢夫人提醒,我省得的。”
这话让赵夫人眼里多了几分笑意,顿了顿,又道:“我见过很多生的好看的男子、女子那感情事上波折不断的,”她说着,看了眼林斐,又看了眼温明棠,“世人总是喜欢好看的皮囊的,谁不喜欢?那生了好皮囊之人自己也清楚这个,于是波折不少。有人争,也有人被争。不过你两个倒是例外,这等事上几乎不见什么波折,或许是那波折尽数都在外头了。”
“那外头的波折没有谁能避开的,”林斐说道,“既是避不开的,那便不是世事因为我等少波折而故意折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