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徐枫这才召唤追光,准备离开。
追光号从云层中俯冲下来,银白色的机身在星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引擎的轰鸣打破了沙漠的死寂,惊起了远处沙丘上几只不知名的小兽。
它们窜了两步就钻进沙子里,不见了踪影。
然而就在踏上战机的前一秒,徐枫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碰到了兜里那朵纸做的小蝴蝶。
沉默了两秒,徐枫后退一步,转身朝回飞去。
“追光,云上等我。”
“是,主人!”
......
十分钟后。
地下城。
神庙前,徐枫再度见到了那位老僧。
“施主为何去而复返?”老僧有些疑惑。
徐枫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庙门外的台阶下,仰头看着那尊三头六臂的神像。
殿内的长明灯还在燃烧,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神像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六个手臂的影子像六条扭曲的蛇,在灰白的墙面上蠕动。
老僧坐在门槛上,手里捻着那串褐色的念珠,浑浊的眼睛看着徐枫,等待着回答。
“我去了地下二层。”
徐枫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庙宇里却格外清晰。
老僧的手指停了一下,念珠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
“施主都看到了?”老僧问。
“看到了一些。”徐枫说。
老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施主想问什么?”
徐枫迈步跨过门槛,走进殿内:“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老僧擡起头看着他。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逐渐变得愤怒。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漏了出来。
“施主请坐。”
老僧指了指殿旁的两个蒲团。
徐枫没有坐。
老僧也没有勉强。
他自己坐下来,盘腿坐在蒲团上,将念珠放在膝盖前面,一颗一颗地捻动。
“施主刚才说,你在地下二层看到了。”
老僧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
“而老衲在这里七十四年,天天都能看到。
那些十二岁就开始上工的孩子,那些饿晕在墙根下的孩子,那些在流水线旁站到双腿浮肿却不敢坐下的孩子。”
他的声音开始庄严肃穆起来,彷佛在诵经。
“你看到那些女人了吗?那些被婚配制度当成生育工具的女人。
那些连续生了三胎只为了三千积分和一级晋升的女人。
那些因为身体不合格就被筛选进养老层、再也没人见过的女人。”
念珠在老僧指间越转越快。
他的语速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你看到那些食物了吗?灰绿色的糊状物,配一块压缩饼干。
B级人员吃这个,级人员连这个都吃不上。
而铜徽章坐在玻璃隔断后面,吃整条的红烧鱼,喝冰镇的酒。”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念珠也停了。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长明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施主问老衲为什么不阻止你。”
老僧擡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神像的影子。
“老衲为什么要阻止你?老衲......阻止不了任何人。
老衲只是一个看门的老和尚,每天坐在这庙里,看着他们生,死,一代一代在这几百米深的地下沉沦。”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苦笑,又像是某种比苦笑更深的嘲讽。
“神说众生皆苦。”
“神说苦海无涯。”
“神却未说——苦海乃是祂亲手造就。”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的长明灯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火苗在灯芯上挣扎了几下,差点熄灭,又重新燃起来。
墙壁上的神像影子也在那一瞬间扭曲了。
三头六臂的影子不再像神,更像一头张牙舞爪的怪物,正要将脚下的蝼蚁碾碎。
然而老僧却坐在阴影之下,岿然不动,目光平静的盯着他口中的“神”。
“这就是神?!”
“不,这不是神!”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