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越界,没有人质疑。
“食堂每天开放三次,早餐六点到七点,午餐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晚餐十八点到21点半。”
阿良一边说,一边指着墙上的时钟,“时间到了准时关门,晚一分钟都不行。
漏了就自己吃压缩块,交一积分领一块。”
“你们的空闲时间怎么安排?”徐枫问。
阿良想了想,然后回答:“娱乐室里有各种娱乐活动,每人每周有一次娱乐时间,每次半小时。”
“不娱乐可以攒着换积分吗?”
“不行,”阿良摇头,“不按时使用的话,过期作废。”
走过生活区,穿过一条更窄的通道,前面出现了一扇更大的铁门。
比之前那些都厚重得多。门上没有观察口,只有一个刷卡器和一圈红色警示灯,灯光闪烁的频率很慢,像心跳。门框上方挂着四个大字——核心管制区。
阿良在门前停住脚步:“我的许可权进不了这道门,只有铜徽以上才能进去。”
门旁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
告示上印着密密的文字,用的通用语。
徐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告示上。
阿良也停下来,看了一眼告示,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像在背诵小学老师要求背诵的课文:“工作属于轮班制,迟到记过一次,五次记过取消当季物资配给。
擅自离开工作区域,记大过,三次大过半年内不得申请休假。”
他顿了顿,继续背:“物资配给......”
“每月两次例行体检......身体素质不合格的会被筛选进入养老层。”
“婚配由上级统一分配,适龄人员提交申请后等待通知。
私自交往,初犯警告,再犯取消生育资格。”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每个适龄人员都有义务为本区的人口增长贡献力量。
连续三年不申请婚配,取消生育资格。”
最后一条,他的声音变低了一些。
但措辞还是一样平稳、准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各级人员的婚配物件只能是本区同级,不得与高层级人员通婚。
一级生育奖励三千积分......连续生育三胎,额外奖励一级晋升。”
他在一旁默默地背诵着。
徐枫则静静地站在那里。
好一个牛马饲养手册。
他把门的特征记在心里,然后转身:“今天就到这。”
阿良送他到一层出口,在闸机前停住了脚。
少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开口,指节在衣角上攥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谢谢你的糖,小蝶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徐枫摆摆手:“不用谢。”
他转身朝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口袋,随手抛给阿良。
少年下意识接住,手腕往下沉了沉。
口袋沉甸甸的,颠一颠,少说有半斤重。
袋口松开一条缝,里面露出几块花花绿绿的硬糖。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给你妹妹,但是要少吃,对牙齿不好。”
徐枫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阿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布口袋,嘴唇动了几下。
直到徐枫的背影消失在闸机那头,过了很久才低下头,把袋口重新系紧,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
徐枫从地下城出来的时候,源初界的夜色正浓。
沙漠上空没有云,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冷白色的星光洒在沙丘上。
沙地表面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踩上去微微发烫。
他站在沙丘最高处,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走了在地下城里沾染的所有气味。
机油、铁锈、焦臭、霉味,那些被闷在地下几百米深处的气息,在沙漠干燥的风里一点一点被剥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忽然想起白耀说的“这是墟卫的家人和亲属。”
然后,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草他妈的。”
家人?亲属?
不,这里的人不是家人,也不是亲属。
他们是牛马,是工具,是维持这架庞大机器运转的零件。
墟卫用恐惧和谎言把他们圈养在地下。
用积分和等级把他们锁死在流水线上。
再用他们的血汗去支撑外面的杀戮。
这才是墟卫真正的根基。
他掏出腕表,给顾城发了一条加密资讯:“地下城情况已初步摸清,墟卫在各地有多处类似据点。
蓄养大量工人为其生产物资、维持组织运转,建议扩大搜寻范围,寻找类似地下设施。”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给顾城发了一条补充资讯:“物资追踪的那条线不要停。
所有被盗物资的去向可能都指向类似的地下据点,这样的地方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