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看够了他们在苦海中挣扎,看够了那些孩子从活蹦乱跳变得眼神空洞。
看够了他们被榨干最后一丝力气,被筛出来,送进养老层。
施主,你知道养老层是做什么的吗?”
徐枫没有说话。
“焚烧炉的烟囱在养老层上面,”老僧的声音忽然变轻了,“每到夜里,那边的灯会亮,烟囱会冒烟。
第二天,公告栏上会贴出新的名单,讣告栏里多几张纸。
没有人哭,没有人问,只是少了几个人,少了几张口,少了几个积分。”
他顿了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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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后化为血与泥,化为焚化炉里的一捧灰,永远在这里世代沉沦。
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从出生到死亡,大多数一辈子都没见过太阳。
贫僧问过神为什么会这样,可神没有回答。
贫僧问过自己......但贫僧也没有答案。
每当看到神像面前那些虔诚的祈祷,贫僧就觉得可悲。
他们以为自己不够努力,不够虔诚,以为自己受的苦是因为修行不够。”
他的手指攥紧了念珠,指节发白。
“可事实并非如此。”
老僧松开念珠,擡起头看着徐枫。
“老衲希望施主能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长明灯的火苗恢复了平静,在灯芯上稳稳地燃烧。
神像的影子也恢复了原本的形状,三头六臂,闭着眼,嘴角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
徐枫站在那里看着老僧,微微摇头:“故事很好,可我不相信你。”
老僧愣了一下,很快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施主谨慎,是应该的。”
徐枫转身在殿中逛了起来:“首先,你手上的念珠能看破我的隐匿。
其次,你住在这庙里,享受着比其他人都好的待遇。
单凭这两点,你的话很难让我相信啊。”
徐枫的声音不高。
“太巧了,像个陷阱。”
老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神像面前,从供桌上拿起一根没有点燃的蜡烛,凑到长明灯前点燃。
烛光亮起,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
“施主说得对。”
他把蜡烛插在供桌上的铜鼎旁边,转过身看着徐枫:“老衲愿意接受任何考验,无论生死。”
“任何考验?”徐枫的眼睛眯了一下。
“任何考验。”老僧缓缓闭目。
徐枫走到老僧面前:“好,我会用精神秘法控制你的意识。
你的一切思维、记忆、情感都会暴露在我面前。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救他们......如何?”
老僧看着他,沉默许久。
然后他把念珠转身放在神台上,缓缓鞠了一躬。
而后他双手合十看向徐枫:“请。”
“好。”
徐枫的精神力从识海中涌出,不是为了迷心。
迷心只能改变认知,不能确认真相。
他需要的不是让老僧信任他,而是确定老僧说的是真话。
碎魂七劫,最后一劫。
“永堕。”
徐枫的声音很轻,如同一声叹息。
但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老僧的浑身微微一颤。
永堕劫。
碎魂七劫中最特殊的一劫。
它不是攻击,不是幻术,单纯就是一种精神奴役。
这一劫,徐枫很少用。
但现在,他需要确定。
只是一瞬间,徐枫感觉到他的精神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老僧的识海。
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隐藏,没有任何试图储存下来的角落。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放弃了挣扎,把身体完全交给了水。
画面开始浮现。
徐枫看到了老僧的一生。
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老僧,穿着崭新的僧袍,跪在神像前剃度。
看到了中年时的老僧,第一次走进地下二层,当晚就在禅房里跪了一夜。
看到了年老时的老僧,在讣告栏前站了一个下午。
风吹着他的袈裟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风里,好似一尊悲天悯人的雕像。
许多记忆都如同被快放的影像,从终点向起点飞速倒流。
他看到老僧日复一日坐在庙门前捻动念珠,看着那些灰蓝色工装的工人从面前走过。
他们的脸在岁月中一张张老去、一张张替换。
他看到老僧无数次在神像前祈祷,又无数次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看到老僧跪在神像面前,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在剧烈颤,泪水糊满了脸。
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