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每一个拐弯,每一扇门,都像刻在脑子里。
“这就是动力车间。”
阿良边走边喊。
“负责整个基地的能源供应,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这些装置的运转情况,记录资料,定期维护。”
徐枫扫了一眼。
很多机器前还有几个同样穿着灰蓝色工装的成年人工人正在忙碌。
他们的脸上和手上都沾着黑色的油渍,身体被热浪包裹,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滚烫的金属格栅上,嗤的一声化作一缕白烟。
他们看到徐枫胸口的银色徽章,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行抚胸礼,然后低下头,不敢直视。
越过动力车间,阿良又带徐枫看了其他区域。
仓储区、维修区,每一处都大同小异。
狭窄、闷热、嘈杂,像一座巨大的地下蚁穴。
“一般只有等级最低的居民才会在2层工作,等级高一些的,可能去了3层或者4层。
据说5层的办公层是最舒服的,有绿色的植物和新鲜的空气!”
阿良边走边说,声音在机械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遥远。
二层没有学校,没有公园,没有那些悠闲地晒太阳的老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忙,沉默而机械地重复着各自的工作。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也被淹没在机器的轰鸣里。
经过废料处理区时,徐枫在墙根下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体型比阿良还瘦。
少年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像刀子一样凸出来,眼窝发黑,嘴唇干裂。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工装,袖口挽了好几道,裤腿拖在地上,磨出了毛边。
此时,少年正靠在墙根上,头歪向一边,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阿良顺着徐枫的目光看过去,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B区的,在我们这边做辅助工。
看这样子,今天开工前没领到吃的,饿晕过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徐枫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食物,掰下一半,走过去放在那少年怀中。
他没有多给其他的东西,防止少年因此而受到连累。
阿良看着他做完这件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声说:“你是第一个这么做的银徽,不愧是银徽!”
徐枫沉默不语。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个更开阔的空间。
头顶的管道在这里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结构。
“这里是食堂。”阿良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食物的香味,而是一种混合着汗味、铁锈味和发霉的抹布味的气味。
食堂不大,能容纳百来号人同时用餐。
但此刻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吃饭,他们的动作很快,低着头。
筷子在饭盒里扒拉,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打饭的视窗后面站着一个胖大的异族人。
看模样是蛮牛族,却少见的长着三颗眼珠。
那蛮牛汉子腰间系着一条满是油渍的围裙。
徐枫和阿良走过去的时候,他正用一把长柄的大勺从一口巨大的铁锅里舀出灰绿色的糊状物,倒进餐盘里。
餐盘是铁的,边缘磕出了缺口。
糊状物在餐盘里堆成一座小山,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旁边配着一块压缩饼干,灰扑扑的。
那些工人用勺子舀起糊状物,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咀嚼,咽下,再舀一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是在吃,像在完成一道工序。
“这是标准餐,每顿都有。”阿良说,随即压低声音,“和我吃的一样。”
徐枫没有说话。
他见过很多人吃饭。
有战士们在战壕里啃压缩饼干,饿狠了就着雪都能往下咽。
有基地里的孩子们在食堂里抢鸡腿,吵得屋顶都要掀翻。
还有黄森眉飞色舞地给每个人夹肉,说自己是大夏第一厨神。
无论什么时候,人们对食物都格外享受。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没有人在享受食物,他们只是在补充能量,只是维持生命体征。
就像往机器的油箱里加润滑油,木得感情。
阿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徐枫身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吃饭的工人,又扫过那口冒着灰色热气的大锅,咽了口唾沫后,又收回来,看着自己的脚尖。
“走吧。”
两人仅仅往前走了百米,就到了食堂的另一区域。
特殊配额区,只有胸前佩戴铜色以上徽章的人才能进入。
里面供应更好的食物、水果、甚至还有酒。
那道区域用半透明的玻璃隔断和外面隔开玻璃后面,几个铜徽章坐在靠窗的位置,盘子里盛着整条的红烧鱼和雪白的米饭肉菜满桌。
其中一人还开了一瓶酒。
在阿良咽唾沫的同时,两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同时回望了一眼工人区。
那些人盘子里的食物,像是某种猪食一样。
所有人都按照胸前的徽章等级,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区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