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钧还在骂,起初骂国师,随后连裴凤吟也一并骂了进去。
绳索套上时,骂声却又变成了求饶。
“小侄女,皇叔错了!”
“我不敢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裴凤吟坐在御座上,手指不由蜷了起来。
耳旁传来一句低语。
“等会儿,不能吐。”
她仰起脸,却见秦忘川仍望着台下,低声道:
“不光不能吐,你还得看着,面不改色地看着。”
“会很难受,但得忍住。”
裴凤吟顺着望去。
那么多人,都站在那里。
有些人在看皇叔,有些人,却正偷偷看着自己。
她将背挺直了些。
“我不怕。”
声音很小。
说完,像是怕相父没有听清,声音放了些。
“我是皇帝,我不怕。”
午时已到。
令下,驭手扬鞭,五辆刑车向不同方向驶去。
裴承钧的惨叫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随即戛然而止。
裴凤吟就那么一直看着绳索绷直,看着皇叔的身体随即被扯开,血洒了一地。
胃里猛地翻涌起来,她咬紧牙,强忍着没有吐。
台下有人弯腰干呕,也有人将脸转开,不敢去看。
“你做得很好。”
随着一声低语,秦忘川站到身前。
目光望着刑场,将她挡在身后。
裴凤吟不敢答话,生怕一张嘴,便会吐出来。
待韩秉直上前复命,秦忘川开口道:
“回宫。”
百官俯身,恭送车驾。
……
宁王死后一月,新法颁行。
先从京城附近的清河县着手,清查无主荒田。
县中官吏带着户籍、田册下乡,丈量田亩,立石为界。
荒草被割去,堵塞多年的水沟重新挖开,几处废弃的村落里,又升起了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