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人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楚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一条条舒展开,笑得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人对上暗号的守夜人。
“几万年了。”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你是第二个答对的。”
楚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二个。
“敢问前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第一个,是谁?”
执笔人没有立刻回答。
它伸出枯瘦的手,从身边那摞最旧的纸山的最底下,极其小心地抽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可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执笔人把纸推到桌沿,一阵风托着它,缓缓飘到了楚生的面前。
纸上只写着一句话,笔迹不是执笔人的那种端正楷字,而是一种潦草飞扬,透着一股熟悉味道的字。
【墨我给你带来了,规则我拿走一条,我不亏,你也不亏。】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朵烧成了竖眼形状的黑色的火焰。
楚生捏着那张纸,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个字,他认识。
这个画,他也认识。
这是他自己的字,这个图案是永恒竖眼。
执笔人看着他的表情,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的脑海之中。
“当年他来的时候,也是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
“一样的火,一样的说法,一样的先看我的砚台和笔锋。”
“所以孩子。”
“你来过这里。”
最后这些话,只有楚生一个人听到了。
执笔人的声音是直接落进他脑海里的,没有经过空气,安曦几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只看到那张纸飘到了楚生面前,随后楚生就那么捏着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纸上的字,他们也看不见。
纸页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张空白的纸,只有楚生的眼睛里,才能看到那句话,和落款处那朵烧成竖眼形状的黑色火焰。
良久,楚生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心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了。
玄武祭物上那句隐藏属性,机械之城王老口中那个从未来挪移而来,囚禁诡异一年的至强者,一桩桩一件件,早就把答案摆在他面前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自己的字迹,出现在一个陌生存在的书桌上,又是另一回事。
“楚生?”安曦在他身后开口,眉头微皱,“怎么了?那纸上写的什么?”
“没什么。”楚生随手把纸叠好,收进怀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一张旧帐单,前辈当年和别人做过一笔交易,给我看看他的信誉罢了。”
执笔人坐在书桌后面,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说辞,眼底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却什么都没有拆穿。
当年的交易只可入一人之耳。
“前辈。”楚生擡起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方式,在心里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两年前。”执笔人的声音同样只在他脑海里响起,“天炸开的那一天。”
“我这方天地,本来不在你们的世界里,我在自己的世界里写了几万年的字,写到我的世界都死了,就剩下我这一片,还有我这一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