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压感一点点退去,像有一张极薄的银翼,稳稳地遮住了整个露台。
那些快要跪下去的人重新站直了,脸上还带着惊惧,身子却不再抖。
“来都来了,”阿瑟尔仰头望向那只天穹中的龙瞳,语气仍像在跟旧友说话,“就下来喝一杯吧。别吓着孩子们。”
他仍举着那杯酒,银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满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夜空里,那只龙瞳缓缓又转了一圈,像在笑,又像在审视。
萨尔格里昂冷哼一声,巨大龙瞳在云层后闭了闭,夜空都跟着暗了一瞬。
等他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露台中央。
杜克只能看见一个极挺拔的背影,那男人出现时没有一丝风,连他脚边的银叶花瓣都没被带起来半片。
可所有站在附近的人,几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身体自己在退,来人极高,肩很宽,披着一身暗红近黑的长袍,袖口和领边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龙鳞纹。
他没有释放威压,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威严,就像烧红的铁,谁站得太近,都会觉得自己快被烙伤。
“酒。”萨尔格里昂说。
只一个字,旁边一个吓呆的银衣侍者才猛地回神,小跑着把一整杯酒端了上来。
他没有接,只偏过头看阿瑟尔:“灰岸位面,还有一份,给我。”
阿瑟尔并不意外,他让侍者又倒了一杯酒,才慢慢道:“我就说你不会光为了一杯酒来。”
他仍笑着,像早料到这头老龙迟早要亮出这次的来意。
“灰岸位面的三份开发权已经分完了。但如果你要,布莱恩家这份里可以切一部分给你。”阿瑟尔说,“只是份额有限。血金家进来,最多一名四级,一个军团。军团按老规矩算,几万名巫师,配一千万以内的奴隶生物,不能再多。”
杜克在旁边听得很清,所谓老规矩,大抵是黄金大陆位面战争中沿用的军团编制。
几万名巫师加一千万奴隶生物,对一个家族来说,已是极庞大的兵力。
可若拿去打一个中等位面,也只能算一个方向军。
萨尔格里昂没讨价还价,他侧过脸,那双眸子在灯火下呈极淡的金色,像两片磨薄的金属。
他看阿瑟尔时,里面没有怒意,也没有笑,只有某种极老辣的冷:“够了,血金家族的人可不是这些低贱血脉能比的。”
他算是应了,大概就是血金家族的人一个能打十个的意思。
阿瑟尔点了点头,朝旁边扬了扬手。
一个族中老执事快步上前,躬身听了几句,又匆匆退下。
片刻后,一位银衣文书捧着一份用金纹压边的简册走回来,先朝阿瑟尔行礼,再转向萨尔格里昂,将简册展开。
萨尔格里昂没看,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抛到阿瑟尔手里。
那是一只极小的水晶瓶,瓶身暗红,瓶口用金蜡封着,里面盛着某种浓稠到几乎不能流动的液体。
即使隔着瓶壁,也能感觉到那股极烈、极古老的血气,像被强行压进了这方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