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坐在木案前,将那张战报重新拿起来,凑近油灯。
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动,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革新者维克托,反叛军士兵们私下叫他“铁匠”,因为他年轻时据说在矿场里抡过大锤,锻造过农具。
这个绰号在叛军内部传得很广,以至于许多新兵在第一次见到他本人时都会大吃一惊。
他们想象中的铁匠应该是个肩宽背厚、虎背熊腰的壮汉,而不是眼前这个身形修长、气质冷峻的男人。
但那些跟着他打过仗的老兵们从不以外貌来判断他。
他们亲眼见过他在战场上出手,虽然那样的次数极少,但每一次都足以让所有目击者终生难忘。
此刻,维克托将羊皮纸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上面用炭笔粗略勾勒的城防图上。
三天的强攻,反叛军伤亡惨重,守军同样死伤过半,双方的尸体在城墙脚下堆成了连绵起伏的暗色丘陵。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从来没有指望过靠一场速决战拿下灰岩城,他需要的是战争本身,是成千上万条生命在战场上同时消逝时迸发出的那种洪流般的生命力。
只有这种规模的献祭,才能完成那个仪式。
直接屠杀平民没有用,战争必须是真的,鲜血必须是双方在战争中流下的。
这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反抗,与誓死攻城的疯狂冲锋在战场上激烈碰撞时产生的生命力,才是仪式真正需要的养料。
他将战报合上放在案角,起身走出营帐。
夜色中的反叛军大营灯火通明,炊烟从各处营火中升起,巡逻队的火把如同游动的光蛇般在各营区之间穿梭。
远处灰岩城的轮廓在阴沉的夜空下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上的守军火把已经比三天前稀疏了许多。
维克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营帐。
第四天,拂晓。
天色未明,反叛军大营便已开始沸腾。
无数营火在晨雾中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不计其数的眼睛。
士兵们在各自队长的号令声中迅速集结,盔甲的铁片与武器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当脆响。
炊事兵推着大车挨个营区分发最后的战前口粮,热腾腾的麦粥和腌肉被一勺勺舀进士兵们的碗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咀嚼,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这一顿有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顿饭。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反叛军的所有攻城器械同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