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缓缓向后退了一段距离,重新回到安全距离。
那名三级超凡者应该就是反叛军的首领,那个被平民称为“革新者”的人。
以他的实力,只要他亲自出手,击穿灰岩城的城门最多只需片刻,守军在他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但他没有这样做。
整整三天的强攻,反叛军伤亡惨重,守军同样死伤过半,而他始终坐在大营深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反叛军士兵的死活,或者说,他发动这场战争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让双方都尽可能地死人。
杜克忽然想到,这或许是一种需要以战争为媒介的仪式。
之前卡德维尔伯爵的仪式需要的是在特定符文阵列上献祭活人,生命力被仪式阵法主动抽取。
但如果仪式的规模更大,条件更苛刻,或许需要的是战争本身,是成千上万条生命在战场上同时消逝时迸发出的那种特定形式的生命力洪流。
这种仪式已经超出了符文石板的范畴,覆盖了整片战场,将战争本身变成了祭坛。
那么反叛军首领的真实目的,就绝对不是推翻王国建立新国家这么简单。
他追求的,或许和卡德维尔伯爵是同一种东西。
……
反叛军大营中央,一顶深褐色牛皮缝制的巨大营帐内,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坐在临时搭起的简陋木案前,就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线翻阅手中的羊皮纸战报。
他没有穿盔甲,也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徽章或绶带,只套了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袍,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流畅而内敛的小臂,小臂上几道已经结痂的旧伤疤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暗红色。
革新者的面容并不凶悍,五官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眼窝微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统领十几万大军的叛军首领,倒更像是一个在荒原上独自走了太久的流浪旅人。
但任何靠近他十步之内的人,都会本能地将呼吸放轻,将脚步放缓,那不是敬畏权势,而是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对某种被压抑着的巨大威胁的潜意识反应。
“大人。”一名穿着半身皮甲的传令兵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头盔夹在腋下,额头上还沾着前线溅回的泥点,“前线回报,城墙上几处主要垛口已经全部被我方远程压制,守军箭矢即将耗尽。城门轴已经松动,中军攻城队预计可以在明天中午之前撞破城门。先登部队伤亡过半,但仍在持续登墙施压。”
被称作“大人”的男人缓缓放下手中的羊皮纸,抬起头来。
油灯的光芒在他深褐色的瞳孔中跳动了片刻,映出极淡的金色光点。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需要用音量来证明任何事的笃定:“传令全军,明日拂晓全力攻城,不留预备队。破城之后,城内物资充公,士兵可以自行取用。但有一条规定必须清楚——平民不杀。”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场例行的物资调度。
传令兵领命退出之后,营帐重新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