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先是一动不动,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某种古老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的闷响,几秒后,门轴开始转动。
并不是平滑的转,而是带着积灰卡住转轴时那种粗糙的摩擦声。
当金属门板彻底脱离门框、轰然砸在门外地面上时,溅起的灰尘多到杜克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脸。
整个地下室里瞬间充满了灰白色的尘雾,能见度降到了不到一米。
等尘雾终于重新沉降下来,杜克才放下手臂,踩着倒在地上的门板走出了地下室。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门板,注意到门板倒地时居然没有发出多大的撞击声,或者说撞击声在发出的瞬间就被闷住了,像一块石头扔进了粘稠的泥浆里,还没来得及溅起水花就被吞没了。
杜克收回目光,沿着石阶向上走去。他穿过工具间的暗门,走进庄园主体建筑的一楼大厅,然后停下了脚步。
大厅的样子还在,五层巨树建筑的主体结构依然站立着,那些由植物类生命躯干直接雕琢而成的墙壁和柱子,在花海位面时曾经散发着柔和的木质光泽,木纹清晰流畅,偶尔还能看到当年雕琢时留下的工具痕迹。
但现在,那些木质墙壁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灰白色的积灰覆盖了一切,木板干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有些裂缝宽到可以塞进一整根手指。
头顶的木质天花板破了好几个大洞,透过洞口能看到上一层的残骸,歪倒的家具碎片、塌陷的地板、以及从更上层垂落下来的干枯藤蔓。
他穿过大厅时,脚踩在碎裂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在提醒他这些木板已经腐朽到什么程度。
大厅中央原来应该摆着一张由藤蔓编织的圆桌和几把配套的椅子,现在圆桌只剩下一半的桌腿还立着,另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断裂了,桌面斜插在地面上,早已被灰尘掩埋得只露出一个角。
角落里那架用来挂长袍的衣架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上面的藤蔓挂勾已经干枯成灰黑色的脆片,轻轻一碰就断成了几截。
杜克推开大厅正门时,两扇门板中的一扇直接脱离了门轴,朝外缓缓歪倒。
门板在落地之前撞在了另一扇门上,两块木板一起晃了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然后终于撑住了。
杜克侧身从门缝中挤了出去,来到了庄园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景象比室内更直观地诠释了什么叫荒芜,灌木篱笆早已干枯死亡,那些曾经开满白色小花的枝条现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焦黑的枯枝,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死人的手指一样蜷曲着指向天空。
院子里铺的碎石小路已经被灰尘完全掩埋,只有边缘偶尔露出一两块石头的棱角才能让人辨认出这曾经是一条路。
院子正前方,那一片曾经绵延到地平线的花海,已经被一片黑沉沉的森林取代。
杜克站在院子的残垣断壁之间,抬头望去。
那些树不是他在巫师位面见过的任何一种树种,它们形态扭曲,每一棵树的树干都以一种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方式扭曲盘旋,像是被拧干了水分的抹布。
枝条上没有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灰白色的絮状物,无风自动地在空中轻轻摇曳,偶尔有一两簇被不知名的力量扯下来,缓缓飘落到地面上,然后像水渍一样渗入黑色的泥土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