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树的树皮是深到近乎纯黑的墨绿色,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纹,裂纹深处偶尔会闪过极微弱的灰白色荧光,像是什么东西在树皮下缓慢地呼吸。
森林的地面上没有杂草,没有灌木,只有一层厚厚的、覆盖了一切的黑灰色落叶层。
那些枯叶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最底层的早就化成了泥,最上层的还保持着叶片的形状,但每踩一脚都会碎成无数片,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同样是那种被闷住的、隔着厚被子般的闷响。
杜克转过身,目光越过庄园残破的屋顶,望向更远的地方。
在森林的尽头,在那些扭曲的黑色树冠连绵不绝地向远方延伸直到变成一条模糊的暗色线条时,一道巨大的山脊从大地上隆了起来。
山脊是灰蓝色的,比天空的颜色深好几倍,山体上没有植被覆盖,露出赤裸的岩壁。
但那些岩石的形状不正常,它们不是天然风化形成的,而是像被某种巨大的外力从地壳深处强行挤压出来、再随手捏成各种奇形怪状的造型。
有些山体的轮廓看起来太过棱角分明,有些山顶的角度则扭曲到了完全违反重力原理的地步。
而在山脉之上,就是天空。
梦魇位面的天空是永恒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彩,没有光线角度的变化,没有明暗的渐变。
从头顶正上方的天顶到地平线的尽头,所有的天空区域都是同一种均匀的、压抑的、死寂的灰白色,像一块被漂洗了太多次、所有颜色都被洗掉了的旧麻布,绷在头顶上一动不动。
而在这片灰白色天幕的正中央,悬挂着一轮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月亮。
头顶这轮月亮,至少是巫师位面满月的几十倍大小。
它几乎占了整个天穹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像一堵悬挂在天顶上的墙,随时随地都要压下来似的。
但真正让杜克感到脊背发凉的,不是月亮的大小,而是它的表面。
月亮的表面是灰白色的,与天空的颜色极为接近,所以远远看过去,它就像天空本身凝结成了一轮圆的实体,从灰白色的天幕上凸出来。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月面上并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脉络状的纹理,像一块放在灰色天鹅绒上的老旧银制怀表,表盘上刻着无数条交织缠绕的细密纹路。
这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移动,不是快速的、肉眼能直接捕捉的移动,而是一种极缓慢的、需要盯着看很久才能确认的漂移。
每一条纹路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沿着自己的路径在月面上游走,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有的在与另一条纹路交汇时短暂地融合,然后又分开继续各走各的路。
远远看去,整轮月亮就像一颗巨大的、还在缓慢跳动的灰白色心脏,而那些纹路就是心脏表面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