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是茫然,是不解,是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是穷尽一生守护的“理”在“心”之前一触即溃后的无尽悲凉。
或许直到此刻,他仍无法完全理解,自己为何会败,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江行舟缓缓走上前几步,在距离朱希一丈之外停下。
他低头看着这位须臾间从巅峰跌入暮年的对手,曾经咄咄逼人、誓要捍卫道统的理学大儒,如今只是一个气息奄奄、行将就木的老人。
“朱公,”江行舟的声音平静无波,既无胜利者的骄狂,也无对失败者的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陈述,“回去,安享晚年吧。最后几月,陪陪家人。”
这不是胜利者的怜悯,更像是告诫。
他击败了朱希的道,重创了其道心与本源,但并未取他性命。
此刻的朱希,道基已毁,文气枯竭,生机如风中残烛,最多不过数月寿元。
对一个曾站在文道高峰的大儒而言,这或许比死亡更难以接受,但这便是“道争”失败者最常见的结局朱希,半圣世家出身,人族大儒。
任何一位大儒的陨落或废掉,都是大周人族文道、乃至国力的一大损失。
这并非江行舟希望看到的结局。
他创立“心学”,意在开辟新路,而非屠戮人族同道。
但是,道争,从来残酷!
这是理念与道路的根本碰撞,是道统与传承的生死相搏。
没有温情脉脉的谦让,没有点到为止的客气。
胜者通吃,道统昌隆;败者黯然,道消身殒。
这是文道长河自古以来,用无数先贤的鲜血与陨落,写下的铁律。
江行舟踏上这条“离经叛道”之路时,便已对此有清醒的认知。
今日若非他胜,那么此刻倒在地上,甚至身死道消的,便是他自己。
他立下的“阳明心学”,也将被斥为异端邪说,被天下唾弃,再无立锥之地。
所以,他脸上无悲无喜。
这不是冷酷,而是一种勘破、一种坦然。
他尊重对手,尊重这场对决,也尊重“道争”本身的残酷法则。
说完这句,江行舟不再看地上气息微弱的朱希。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承天门广场四周,掠过那些面色各异、心神剧震的观战者们,最后,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一片或震惊、或骇然、或愤怒、或沉默的理学大儒们身上。
阳光洒落,给他月白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纤尘不染,更显挺拔孤高。
他负手而立,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还有哪位,赐教?”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没有胜利后的炫耀,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仿佛只是在询问,还有谁,愿意继续这场论道,或是……论战?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结果令人匪夷所思的对决,余波仍在每个人心头激荡。
朱希,堂堂理学大儒,半圣世家出身,浸淫“格物致知”、“天理人心”之道数十年,修为精深,在中众大儒之中,绝对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人物。
他方才所施展的“经义化剑”,融合《大学》纲领条目,其威力、其精妙、其代表的正统性,在场的大儒们扪心自问,能接下者,有,但要说能如江行舟这般,不仅接下,更以一首诗,引动“时光”、“心绪”之力,直接冲刷对方道心,令其瞬间衰老、道基崩溃……无人敢说有十足把握,甚至,无人敢去想!江行舟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五殿五阁大学士”这个文位的认知!
那不是简单的文气雄浑、文宝众多,那是对“道”、对“心”、对“文”的理解和运用,达到了一个他们难以理解、甚至感到畏惧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