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同我说过类似的话,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盛雪枫看着身前的空处,“她说的好像是————“你是什么大人物,你只是个练武的”。
盛雪枫笑了笑:“说这话的时候,她笑得真的很好看。”
盛雪枫年少时有一个最爱慕的人,和一个最畏惧的人。
他们分别叫李燕牢和李骥。
盛雪枫记得第一次见师姐的时候,黄昏,师父把他领到剑场上,秋天的银杏像纷飞的黄蝶,一个高个子的少女在上面独自练剑。她回过头来,那明秀的美像迎面给了他一拳。
发丝边缘的澄黄夕辉,满地的金黄落叶,师父呵呵的笑声,回忆里的一切都那样温暖,很多年后,盛雪枫都还会想起她沁着薄汗的额头。
那时候他脸热得吓人,声音小得过分,低着头打了招呼。第一次见面就是那么狼狈。
师姐在一切意义上都是完美的。
她聪颖美丽,剑赋高绝,性格温柔,出身天潢贵胄之家,遍读三教九流之书,在南宗样样列为第一。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大多时候眸色里带着些慵懒,而且深藏一种猫类的警惕。但当瞧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盈上促狭的笑意,警惕也消散了,整个人变得餍足而放松。
“师弟,去给我把剑擦干净。”她颐指气使。
和师姐的相处总是盛雪枫最容易感到幸福的时光,读书、习剑、交游————盛雪枫十二岁进入南宗,直到二十岁的整个少年时期,他都习惯跟在师姐身后。
师姐很爱指使他,但也很照顾他。盛雪枫个子矮小,身躯纤弱,言语也磕绊,面对生人容易怯懦自卑,但只要师姐在身边,他就很难觉得不适。
“这是家师爱徒,平日里就寡言少语的,诸位少同他讲话吧。”无论在哪里,只要她说了话,江湖同辈们就都不会反驳,盛雪枫于是只要扮一张冷脸就好了。
正如她是最好的徒弟、最好的南宗弟子一样,她也是最好的师姐。教授、训斥、谈心、玩闹————如果天凉了,她就会解下带着香气的轻擎系给他。
盛雪枫不是一见面就和这位师姐这样熟的。
他们真正的相识是在谒天城的剑会上,那也是十三岁的盛雪枫第一次参加西境诸派的剑比,彼时他只练了一年的南宗之剑。
而在那之前的一年里,他都会尽量避免与这位过分优异的师姐见面和言语。
在那次剑会上,他败给了那些骄傲的同辈,天山、昆仑、点苍————那些从小练剑的同辈自信而从容,而他来自乱世流民之中,“雪枫”的名字都是师父所取。剑是他唯一的倔强和骄傲。
那次没有师父,是师姐带着他们来谒天城,那天夜里师姐单独带着他来到她那座满是红梅的奢
雅宅院,一招一招给他拆白天的剑术。
她告诉他那些人其实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他怎样怎样慌了。
“你剑用得很有灵性,应该是南宗一百————二百年里天赋最高的一个了。”她笃定道。
个子矮小、白衣白肤的盛雪枫都忘了拘谨,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啊。”
“不信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