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岂不是比————师姐你剑赋还高?”
“高得多啦,师弟。”李燕牢并指朝天,秀背挺直,“骗人是狗。”
早春的夜清寒澄澈,粉洁的梅色冷若薄冰,只有少女的红裳鲜艳如火。他无法不对她敞开心门口盛雪枫看过很多关于心上人的比喻,但那些都不合适,他感觉师姐像他的衣裳,一旦离开她的身边,他就会感到无措和无处置身的恐慌。
但实际上,虽然这些记忆如此充盈多彩,师姐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多。
更多的时候,她是同李骥师叔待在一起。
盛雪枫有意无意地见过几次,那时候的师姐是陌生的,他们交谈时她神情认真,他们行走时她严谨地跟在他身侧稍后,他说话时她总是颔首,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总带着敬仰。
也有时候他们的交谈并不那样严肃,李骥师叔笑着说几句什么,师姐就会乐不可支。
盛雪枫畏惧李骥。
畏惧他深邃的眼神,畏惧他刀刻般的脸,畏惧他遒劲的小臂和宽大的手,畏惧他淡漠从容的气度————
畏惧师姐对他的言听计从。
李骥是掌门师弟,也是师姐的叔父和李家家主的胞弟,他掌管着整个的南宗事务,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喜怒形于颜面。
李骥同他说话时并不凶狠,那不是因为善意,也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他并不在乎他。偶尔他履行师叔的职责,教授或检查他的课业,那是盛雪枫年少时最紧张的事情。
他越想在他面前挺得笔直,身体就会越显得僵硬。
“这剑练了这么久还这样虚浮?”男人擡起眼睛,那双刀剑一样的瞳子望着他,“你在害怕什么?”
很久以后,盛雪枫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二十二岁,师父向李家提亲,李骥代家主同意,盛雪枫如愿和师姐结亲。
师姐是愿意的吗?那时盛雪枫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那是他最快乐的一年,他们生下了一个孩子,师姐给他取名叫玉色。
“玉色就是干净的颜色啊。”师姐低头看着这个婴儿,嘟着嘴道,“希望他像你一样干干净净的吧。”
盛雪枫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第二年,师父暴亡,他疑惑又心伤,在师姐的安慰之下,他度过了那几个月,回过神来,南宗已轮到他继任。
无论如何想,都是师姐更适合做这个宗主,然而师姐只轻轻骂了他句白痴就没再解释。大位空悬,几位脉主都蠢蠢欲动,但在李骥铁腕弹压之下,他做了两百年来最年轻的南宗宗主。
一切事情本应到这里就结束的。
河面下的事情并没有那样重要,这个世界不需要太多真相,也能运转如常。
但命运的不幸降临在了他身上,他发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