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堂主,你在堂口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我在总堂给你留了一份闲差,你就安心的去百锻江享清福吧。”姜玉笙终究是一帮之主,她不想对一个堂口赶尽杀绝,她跟张来福费尽了口舌,给这个堂口求来了一条生路。
这条生路甚至包括楚善明,只要楚善明现在愿意去百锻江养老,其他的事情,姜玉笙可以既往不咎。楚善明拿着茶碗,刮了许久,一口没喝:“姜帮主,我谢你好意,我这人念旧,在百活港待久了,我舍不得走。
您要是觉得我在百深港的堂口干得不好,这堂主我可以不做,您另选贤能,我绝无怨言。但是您非要让我离开这地方,恕我不能从命。”
让楚善明留在百深港,再立一个堂主?
姜玉笙心里有数,只要楚善明还在这,新堂主都活不过一个月。
“楚堂主,我给你留了条路,可不是你想怎么走就能怎么走,外边站着那么多人,要不是我拦着,他们可就进来了。”
楚善明冷笑一声:“我正想问帮主一句,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姜玉笙还不想把张来福的名字报出来:“说出来怕吓死你,你最好不要问。”
陈弦妹在旁道:“外边都是张督军的人马,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张督军,就是那个恶贯满盈,坏事做尽的张督军,你怕不怕?”
姜玉笙扫了陈弦妹一眼,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踹这姑娘,这顿打且先记下了。
听到张来福三个字,楚善明杯里的茶水晃了一下。
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张来福那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而且他不光是一方督军,他还是百溶港的督办,哪怕眼睁睁看着他下黑手,楚善明都没处说理去。可斟酌再三,楚善明还是没低头:“姜帮主,楚某不是那没脊骨的人,哪怕刀斧架在脖子上,楚某也跪不下去!
劳烦你转告张督军,虽说我们无冤无仇,那如果他非要置楚某于死地,楚某也愿意奉陪到底!”姜玉笙还想多劝一句:“没说要置你于死地,我都给你指了一条生路了,你为什么不……”话还没等说完,楚善明把茶杯端起来了:“送客!”
手下人把姜玉笙给撵出去了。
姜玉笙灰头土脸走出了堂口,陈弦妹在旁边一直安慰:“帮主,你说你今天多寒惨?我要是你,压根没脸去见张督军,你干脆找个地方撒泡尿把自己淹死算了,要是你尿不够,我这儿还能匀你点。”要不是张来福拦着,姜玉笙真想把陈弦妹给踹死。
可寒惨也是真寒惨,姜玉笙劝不动楚善明,那张来福可就不用客气了。
他当场下令,全军冲锋!
这一百来号人都是魔头,手艺高低姑且不论,手段和寻常人可不一样,他们有不少人能把两个行门的手艺捏在一起用,有不少人甚至把手艺的特性都带到身上了。
百深港虽然是评弹艺人的第一大堂口,可这堂口里能有几个手艺人?
关键这些手艺人的行门还非常单一,他们都是评弹艺人,一群评弹艺人一起弹魂唱魄,确实挺吓人的,可还没等他们商量好唱什么曲子,冰溜子营已经冲进了堂口大门。
一起弹魂唱魄是来不及了,艺人们只能靠着身手硬扛,双方一开战,局面非常明显,堂口根本招架不住,唯一能顶一阵的,是院子里的套盘。
这套盘挺厉害,满地开口,到处喷雾,还真就把冰溜子营给拦住了。
张来福用了一杆亮,很快找到了套盘的套眼,套眼就在墙边的柳树下。
这个套盘是猎户和澡堂子这两个行门的高人留下的。套盘一旦动了,满院子都是陷阱,陷阱里边都带着热水,掉进陷阱的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热水烫熟了。
堂口里的人知道什么地方能踩,什么地方不能踩,冰溜子营的士兵如果踩错了地方,这条性命当场就没了。
这套盘做得虽然狠,可在张来福眼里不算什么。
他在药山府见过的套盘都是几位宗师联手做出来的,原理上要比这个套盘复杂得多。
张来福直接在套盘的套眼上放了十几条铁丝,这十几条铁丝卡住了猎人的陷阱。
猎人的陷阱触发不了,地上的开口都消失了。
可澡堂子手艺,张来福没能卡住,热水还在通过套盘往外喷涌。
这些热水进不了陷阱,全都涌到了地面,踩上一脚也挺烫,但这和在陷阱里泡热水是两回事。这下最多烫烫脚底板,而且不光烫冰溜子营,堂口里的人也一块挨烫。
脚下越烫,冰溜子营冲得越快。
用了不到五分钟,张来福带人攻进了堂口,他正要找姜玉笙领路,却发现姜玉笙不见了。
张来福以前来过这座堂口,大致的路线他还记得,可这么要紧的时候,姜玉笙去哪了?
姜玉笙去后门了。
同一个帮门里斗了这么多年,姜玉笙可太了解楚善明了。
楚善明骨头硬,他宁肯把整个堂口拚进去,也不可能向姜玉笙低头。
但堂口可以拚进去,他自己不能拚进去,因为他怕死。
楚善明刚一出门,被姜玉笙堵了个正着,两边一照面,一句话没说,直接亮手艺。
姜玉笙弹起了琵琶,楚善明弹起了三弦,弦音一响,站在院子里的张来福听得清清楚楚。
他绕过了洋房,绕过两座附楼,穿过了后院,跳到了院墙上。
姜玉笙和楚善明正在交手,张来福没有出手帮忙,他想跟这两个人学学手艺。
要是遇到凡尘之上的高手,张来福还真就学不到什么东西,以前郑琵琶说他遇到过一位宗师,人家无论弹和唱,讲的都是意境,技术上的事,人家一个字都不提,宗师早就不在那个层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