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笙是六层的定邦豪杰,楚善明是五层的镇场大能,他们俩交手的过程之中也有意境上的比试,但大多数还是技术上的较量。
琵琶的技术讲究的是花俏,弹挑拂挂扫,拍摘绞轮摇,姜玉笙的各种手法变换不断,每换一种手法,弦音直击心房。
张来福听着琵琶声,并没有觉得心烦意乱,里边虽然有弹魂唱魄的手艺,但姜玉笙并不是想要搅乱对方的心智,而是想让对方随着自己的指法,进入她熟悉的节奏。
楚善明真的上套了,姜玉笙快,他就跟着快,姜玉笙慢,他就跟着慢。
交手片刻,楚善明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弹弦的时候一扫一拨不加任何手法,尽量弹得简单,不管好不好听,先把顿挫弹个分明,把节奏给稳了下来。
这是三弦的特点,声音干净稳重,不抢风头,能拖着唱腔往前走。楚善明不和姜玉笙比花俏,他想利用三弦的优势,和姜玉笙比一比唱功。
他这边正要开唱,陈弦妹在旁边出手了。
陈弦妹拿的也是琵琶,但她用的策略和两人都不一样,她不比花俏,也不比稳重,也不比抑扬顿挫,她拿捏的主要是火候和力道。
她抡起琵琶,先打在了楚善明的后脑勺上。
梆!
楚善明一懵,擡头看向了陈弦妹。
陈弦妹的节奏把握得非常好,回手再一抡,琵琶又打在了楚善明的面门上。
梆!
一来一回这两下,楚善明两眼一黑,躺在了地上。
陈弦妹把琵琶抱在怀中,轻轻一扫琴弦,这一曲就算弹完了。
姜玉笙在身后瑞了陈弦妹一脚:“琵琶都让你当烧火棍使了,你还在这摆什么架势?”
陈弦妹回头看了姜玉笙一眼:“你就说赢没赢吧?你问问张督军,这是不是好琵琶?我是不是好姑娘?”
张来福在墙头上蹲着,姜玉笙没有发现他,但陈弦妹发现了。
“好琵琶!好姑娘!”张来福蹲在墙头上赞叹了一声,他对陈弦妹越来越有兴趣了。
姜玉笙拿着琴弦把楚善明给捆了:“督军,这人怎么发落?”
张来福还有不少事要和楚堂主商量:“把他送到煞域去,严加看管,我有些事情要问他。”姜玉笙安排人手把楚善明送进了煞域,接下来还要处理堂口的事。
楚堂主被抓了,其他人也不敢再抵抗,堂口被顺利拿下,姜玉笙向张来福请示:“下一任堂主让谁当合适?”
陈弦妹两眼放光,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冲着陈弦妹点了点头,然后对姜玉笙说道:“这个堂主就让郑琵琶来当吧。”
姜玉笙觉得很合适。
陈弦妹觉得一点都不合适:“张督军,打这一仗我是立了功的,为什么不让我当堂主?”
姜玉笙掐了陈弦妹一把:“放心吧,我亏待不了你,这点破事别跟督军提了。”
陈弦妹不服气:“我一路还替督军唱曲呢,我替督军宣扬了名声,这个功劳也不算的吗?”一想起这事,姜玉笙气得直咬牙:“别提你那曲子了,督军不收拾你都算给我面子了!你把嘴给我闭上,再多说一句,我今天就打死你!”
想起那曲子,张来福还挺满意:“不光要给面子,这还得给里子,陈姑娘这曲子唱得好,我得好好跟陈姑娘学。”
陈弦妹哼了一声:“手艺是安身立命的仰仗!可不是你随便说说,我就愿意教你!”
张来福深深行了一礼:“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郑琵琶原本是我师傅,他现在来这当堂主,也就顾不上教我手艺了,我正好拜陈姑娘为师,以后好好跟陈姑娘学艺。”
姜玉笙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她那两把刷子,哪能给您当师父。”
陈弦妹瞟了姜玉笙一眼:“我有几把刷子,你心里没数吗?张督军竟然要拜我为师,我也不能说不收,但礼数不能差了,这事场面也不用太大,就在百深港摆个几十桌,把同行里有头有脸的都请来吧!”姜玉笙被陈弦妹气笑了,在她腰下轻轻打了两巴掌:“你个贱蹄子,蹬鼻子还上脸了。”
张来福很喜欢陈弦妹的性情:“上脸就对了,该争脸面的事,咱就不能客气。
我一会儿把报社记者叫过来,先把咱们今天这一战的事情宣传一下。”
一听说要有记者来,陈弦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粉盒,赶紧往脸上扑粉。
记者来了肯定得照相,陈弦妹平时不爱化妆,但上报纸的时候,形象可不能差了。
姜玉笙觉得这时候叫报社有点不妥:“督军,在您这,这可不算太长脸的事情。”
“怎么就不算长脸了?你不一直憋着这口气吗?今天把气出了还不长脸?”陈弦妹扑完了粉,又画眉毛姜玉笙都懒得搭理陈弦妹:“这事在咱们这算长脸,在张督军这是另外一回事!”
张来福刚打了胜仗,他很骄傲:“都是一回事,都是长脸的事,一会在记者面前都好好说,气势上的事都要说足了,但军情要务不能泄露,尤其是兵力上的事儿,都不准瞎说!”
百深港是整个万生州第一大港口城市,也是交通最发达的地方,这地方的新闻只要上了报纸,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万生州。
周寻屿拿着报纸给沈大帅看:“我真是不明白张来福怎么想的,一个堂堂的督军带着兵去打行帮堂口,这事传出去,成何体统?”
沈程钧拿着两份报纸比对着看了一下:“这报纸里边怎么没说张来福带了多少兵?”
周寻屿在二版和三版上找了几篇评论给沈程钧看:“有人说他带了一万兵,有人说他带了大几千,百活港的百姓都被他吓坏了,这小子无论去哪,哪都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