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成军受了伤,想再往张来福的阵地上冲,难度有些大了。
但段业昌这份钱他还想挣,要不这一身伤就白受了。
他跟耿文斌商量,让耿文斌带兵往上冲。
耿文斌不冲。
张来福火力有多猛,耿文斌刚才都看见了。张来福的地形优势有多大,就在眼前摆着。
这种情况要是盲目冲锋,耿文斌不知道自己要死多少人,他跟单成军商量,等时机合适,再做突袭的准备。
策略是正确的,可张来福不配合。
张来福的军中有两个照相的手艺人,他们搭了暗房,很快把照片冲了出来,张来福挑出了其中两张,交给了李运生。
一张照片是单成军遍体鳞伤,狼狈下山的身影。
另一张照片是山下千军万马的阵型。
看完两张照片,李运生立刻联络报馆,发表了文章。
第二天上午,侦察兵和通讯兵给耿文斌送来了两张报纸,一看头条新闻,耿文斌脸白了。
一张报纸来自荔川城内。
荔川城断了粮,报馆已经停运了,但收到了李运生的消息,报馆的馆长饿着肚子,带着工人拼了命把这批报纸给印了出来。
在这批报纸的头版头条上,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香荔山下的千军万马。
这条新闻的题目叫做《张督军仗义出手,救荔川于水火之中》。
报馆的工人还觉得奇怪,新闻写的是张来福的事,为什么要用耿文斌那边的照片?
这里边就有学问了,内行人看上一眼就知道,耿文斌把兵力全调到张来福这了,荔川城周围的要道就没法把守了。
聪明的百姓这个时候会赶紧出城,想办法逃难去。
而城里的守军,这个时候也会想办法出城,给自己找粮食。
如果吴敬尧看到了这张照片,等士兵吃饱之后,他甚至有可能让守军出城,直接发动反击。
耿文斌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他立刻带领部队离开了香荔山,让他们各归其位,各司其职,赶紧把交通要道都守住。
他这一撤兵,单成军这边没法打了:“耿文斌,你什么意思?段业昌让你打张来福,你现在撤兵了,你想把事全推到我身上?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段业昌的部下,生意做不成,我扭头就走了,等老段怪罪下来,还得你自己兜着!”
耿文斌一句都没解释,他把另一张报纸拿给了单成军。
这张报纸来自花烛城,报纸头条新闻上,正好是单成军遍体鳞伤下山的照片。
单成军没看新闻的内容,就看这一张照片,他喘气的时候,都觉得浑身发冷。
“这事儿已经传到花烛城了。”
“是,”耿文斌点点头, “这是花烛城那边寄来的报纸。”
事情传出去了,是有点丢人,但单成军不怕丢人,他怕的是仇家。
在万生洲结了多少仇,单成军心里有数。
这篇新闻把他所在的地点暴露出来了,还把他受伤的消息暴露出来了。
如果单成军还在荔川待着,当天就会有仇家找上门。
如果是在普罗州,单成军还真不怕仇家,一个普罗修者很能打,但只要不是货郎,就杀不了单成军。
要是十个普罗修者一块来,也未必能掀起什么风浪,真到打起来的时候,彼此能帮忙的不多,能添乱的不少,单成军不怕他们。
可要是十个万生州的手艺人来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万生万变,能变出什么东西来可不好说。
“生意嘛,有缘分咱就做,没缘分就等下回,这事儿不能强求。”单成军跟耿文斌打了个招呼,收拾东西走了。
耿文斌撤了,单成军走了,香荔山这条路就安全了。
张来福让李运生再次联系荔川城里的报馆,让他们发出消息,告诉城中百姓,立刻从香荔山逃难。
这报馆的馆长真是好样的,收到这么重要的消息,按理说他该先逃命。
可他没逃,他领着工人拼了命把这期报纸印出来了,发出去了,这位馆长才带着工人出了城。
等到了香荔山上,张来福问这位馆长:“你叫什么名字?”
馆长回话:“我叫王金诚!”
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等我把报馆开起来,你还当馆长!”
王金诚苦笑了一声:“哪里还有报馆?”
张来福一脸坚定地说道:“我说有就有,吃点东西,准备启程吧。
启程?
张督军把百姓从城里救出来了,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王金诚本来以为自己要出去讨饭去,却没想到张督军还给安排了去处。
去处在哪呢?
肖万豪打着快板儿,正在旁边唱这事儿。
“绫罗城,就是好,绫罗城呀第一好,好呀好,妙呀妙,绫罗城呀就是好……”
梆!
金刀娘上前踹了肖万豪一脚:“就你这德行,还能当叫花子祖师?你唱了半天就会唱这一句?”
肖万豪把快板扔一边了:“我不是干这行的,数来宝那是另外一行,我打这东西都费劲,我直接跟他们说吧。
张来福好言相劝,希望这些百姓都自愿去绫罗城。
大部分百姓都是自愿去的,有些不自愿的,看到张来福把枪拔了出来,他们也自愿了。
张来福让士兵护送着百姓,分批分次离开了荔川的地界。
林少聪从黑沙口派出了船队去接百姓。这一路上,段业昌有很多偷袭张来福的机会,但他都没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