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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春红和段业昌之间算是有缘分,可离着姻缘却远了,酒桌上说起这话,让花春红觉得伤感,又有些难堪。

一名中年男子身穿青布长衫,头戴圆顶小帽,脸上戴着圆框墨镜,嘴上留着三线胡子,朝着段帅行了礼。

所谓三线胡子,就是上唇左右各一线,下唇中间正下方也有一线。

胡子修得这么讲究,就能看出这人的身份,这位是算命先生祖师爷,绰号一掐准。

一掐准站在酒桌旁,掐着手指头,先给段帅算了一卦:“大帅,今天这卦象好,今天这一卦叫旗开得胜卦,您就等着消息吧,前线很快就要来捷报了。”

段帅举起了酒杯,客客气气说道:“借先生吉言!”

花春红在旁边都快坐不住了。

要说断个吉凶,一掐准有点本事,这一张嘴就旗开得胜,前线的事他都不知道,在这胡说什么呢?

一名壮汉穿着褐色短袄,黑色长裤,戴着一顶棉帽子,来到了段帅近前。

“大帅,咱们俩是本家,以前都沾着亲的!”

段业昌面带喜色:“是吗?你也姓段?”

壮汉点点头:“我姓断,叫断回轴,大帅您可别误会,我不是断人家车轴的,我是专门让人断气的,哪怕这人脖子比车轴还硬,一过我手他肯定断气。

但断气归断气,这人可死不了,等我把东西收拾干净了,拍他两下,这人就能回魂,这是我的手艺,要不怎么叫断回轴呢!

我可把话说在这,也能让人回不来,段大帅和我是本家,谁要是动了段大帅,他一辈子就断在这了……”

断回轴是勒脖子的祖师。

段帅还在陪着笑,花春红坐不住了,冲着断回轴瞪了一眼:“跟大帅说话的时候规矩一些!”

段业昌没太在意,这三位的名号他也听过。

他们都是杂字门的祖师,在江湖上本来就属于特殊一类人,摆这桌酒宴之前,段帅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

“段某今天请诸位前来相助,就是为了提防小人算计,前线战事正紧,后方虫跳蛇窜,段某这些日子的周全,就拜托给各位了。”

断回轴把裤腰带解下来,往桌上一放:“大帅,您可别嫌我说话糙,我跟您说的都是真心话,谁敢动您一根汗毛,我马上让他咽气!”

花春红扫了断回轴的裤腰带一眼,心里说不上来的嫌恶:“咱们正吃饭呢,你把那东西收一收,现在城里可来了不少高人,咱们真得加点儿小心。”

红喜姑是个细心的:“我在城里转了两天了,光各行的祖师就看见了十多位,天成巧圣和立派宗师都没数了,他们要真是一块上,咱们可未必挡得住。”

断回轴甩了甩裤腰带,甩得啪啪响:“让他们上,老子不怕他们!”

一掐准掐了掐手指头,微微摇了摇头:“诸位安心先别急,难说是友还是敌!”

断回轴扫了一掐准一眼:“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一掐准一低头,从眼镜框上边看着断回轴:“这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城里虽然来了不少高人,但这些高人未必都是来加害大帅的,有不少人是想来帮大帅的,但没有门路,也有不少人是想来看个热闹,他们哪边都不帮,就想摸点油水。

想来帮大帅的,咱们给介绍门路,让他们也来大帅府跟着咱们一块出力。想来讨油水的就给他点油水,能帮忙的最好,不帮忙的也让他们别过来捣乱。”

段业昌闻言,觉得一掐准这人不简单,他连连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一听大帅夸赞了,一掐准有些得意,他冲着段业昌抱了抱拳:“大帅,容在下斗胆说一句,您能给我倒杯酒吗?”

花春红心头一紧,这一掐准怎么蹬鼻子上脸?

人是他请来的,她还不好发火,她拿起了酒壶,冲着一掐准笑了笑:“这杯酒我给你倒了。”

一掐准就要争这个脸,让花春红倒酒有什么意思?

“大帅,可能是我没规矩了,这事当我没说,这酒我也不喝了。”

一掐准起身要走。

段帅上前把一掐准留住了:“先生,你多虑了,在段某这里可没这么多规矩,这杯酒,段某给你倒上。”

说话间,段业昌提起了酒壶,给一掐准满满倒上了一杯酒。

一掐准竖起了大拇指:“大帅礼贤下士,光是这份襟怀,就足以平定天下!”

红喜姑在旁边给段帅叫好:“大帅就是大帅,这气度没得说。”

花春红在旁边暗自松了口气,这就是大帅的襟怀,这样的男人谁不喜欢?

断回轴看着眼馋,他也想让大帅给他倒杯酒。

能让大帅倒一杯酒,这是多大的脸面?这事要是讲出去,能吹一辈子!

他刚把酒杯拿下来,忽听一掐准在旁边说了一句:“不对!”

断回轴一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大帅给你倒酒就是礼贤下士,给我倒酒怎么就不对了?”

一掐准摇了摇头:“说的不是倒酒的事儿,这酒花不对。”

段帅给一掐准倒酒的时候,一掐准就一直盯着酒花。这杯酒斟满了,酒花迟迟未散,一掐准还在看着。

这酒花里有卦象,因为段帅亲自倒的酒,一掐准心存感激,他认真解了这一卦。他琢磨着根据这卦象或许能看出段帅的真实处境。

如果处境非常好,他就把这事当吉祥话给说了,段帅听了也高兴。

如果处境不好,他就委婉地劝上几句,让段帅加紧防备,既有献言献策的功劳,也不至于冒犯了大帅。

可眼下这个卦象确实不好,但一掐准还不能说得太委婉。

他抬头看向了段帅,直接说道:“正中酒花碎,两边沫冲杯,这沫子已经冲进来了。”

段业昌一愣。

断回轴皱眉道:“你说什么呢?什么沫子,什么东西碎了,神神叨叨的,你说明白点。”

“来刺客了!”一掐准把话说明白了, “帅府里进了刺客!”

两团泡沫从杯子边缘往中间冲,把杯子中央的酒花冲破了。

一掐准看出来这是刺客来了,众人闻言,全都提起了戒备。

红喜姑摘下了鬓边的小绒花,断回轴拎起了裤腰带,花春红捋了捋袖子里的几块手绢,三个人一起看向了一掐准。

一掐准把杯中酒往地上一洒,酒在地上湿了一片,看着十分均匀。

“好手艺,藏得挺深!”一掐准在地上又摸索了片刻,站起身来对段业昌说道:“两名刺客都在书房,一个埋伏在门边,一个埋伏在书案的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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