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坐在凉亭里吃着白薯,眼前浮现了秦元宝甜美的笑容。
一阵凉风袭来,甜腻腻的味道在整个宅院里飘荡,张来福跟着脑海里的秦元宝一起笑,他笑出了声音。
坐在旁边的姜玉笙吓了一哆嗦:「督军,您怎么笑了?」
「这宅子好呀,一看到这宅子我就想笑!」张来福笑呵呵地走出了凉亭,大声称赞了一句,「这宅子中看又中吃。」
「宅子确实中看,哪能中吃呢?」姜玉笙以为张来福在说笑话,她刚想附和着笑两声,却见张来福正趴在花坛里吃花。
「张督军,白薯还有,不要吃花,那个不能吃!」
姜玉笙把张来福从花坛里拽了出来,张来福嘴里叼着半朵花,吃着吃着,他皱起了眉头。
「这花的味儿好像不太对劲。」
「这怎么能对劲儿呢?」姜玉笙小心翼翼把花从张来福嘴里拽了出来。
张来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而后贴着回廊,走过了一重又一重院子。
姜玉笙在后边跟着,一会见张来福爬到树上吃树叶了,一会又见张来福跳到池塘里吃
荷花,她想拦也拦不住。
走了两个多钟头,这宅院还没走完一小半,姜玉笙劝张来福先歇一会,换一身干衣裳。
衣裳倒不用换,张来福发现在每一座院子里,至少都有一个烤白薯的炉子,坐在炉子旁边,身上的衣裳很快就干了。
张来福问姜玉笙:「文夫人能把铁器做得这么好,应该是一位大祖师吧?」
姜玉笙不敢轻易开口,她总觉得文夫人和张来福应该挺熟的,也不知张督军是真心发问,还是有意试探:「督军,我是经我师父介绍才认识的文夫人,当时师父就告诉过我,有事可以来求文夫人,文夫人要是想帮忙,那自然算我造化,文夫人要是不想帮忙,我也不要强求。
至于文夫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是真不知道,也不敢打听。荔川这地方都知道文夫人,可谁也说不清她的来历。」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找文夫人办事吧?她帮你办成过事情吗?」张来福又从炉子里掏出一个白薯,吃了一口,脸上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姜玉笙也不知道这白薯为什么那么好吃:「事情倒是办成过,而且还是件大事儿。
咱们帮门里有位人间匠神,得罪了斫琴行的祖师,斫琴祖师把这位人间匠神给抓了,还给我们送了信,说三天之内要把这人间匠神做成一把古琴,让我们等着收琴。
这个人间匠神给帮门做了不少事,我们肯定想救他,可无论我们怎么求情,这位斫琴祖师都不答应。
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我就来了荔川,跟文夫人把这事给说了,文夫人给这位斫琴祖师写了封信,斫琴祖师就把人给放了。」
「斫琴?」张来福对这行还不是太熟悉,「这行是不是做琴的?」
姜玉笙摇了摇头:「斫琴师只做古琴,这行人非常稀少,做琵琶、二胡、三弦这类乐器的叫弦子匠,弦子匠这行人就多了去了。」
一封信就能让一门祖师放人,文夫人的身份得有多高?
张来福敲了敲路面上的石板,看着像石板,其实这是铁板,文夫人这么爱用铁,肯定是铁匠行的高人,身份应该在铁匠各行的祖师之上。
「可她为什么这么爱吃白薯呢?」
姜玉笙觉得这没什么特殊的:「天凉了,正是吃白薯的时候,这东西暖手啊。」
张来福看着眼前的炉子:「一个院子里放一个烤白薯的炉子,你觉得这就是为了暖手吗?」
姜玉笙不敢下结论:「文夫人是世外高人,人家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
张来福一直在想着其中的道理,走过这么多院子,他可不是在看热闹。
这些院子里的建筑都是铁做的,所有的铁上都蒙了一层厚漆,漆里边都带着白薯的香味。
这肯定不是单纯的爱好,这是一门手艺,和白薯相关的手艺。她应该是把白薯给炼到铁里了。
文夫人为什么要研究白薯的手艺?
张来福有了个大胆的推测:「平时这宅子是拿来住的,一旦到了灾年,这房子还能拿来吃!」
姜玉笙蹲在一旁,用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半天不说话。
这事要是逆着张督军说,惹毛了督军可就麻烦了。
可这事要是顺着督军说,姜玉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么大一座房子用来吃,这个事情不在姜玉笙的理解范围之内。
张来福仔细看着这座铁宅院,他在思索一件事,这宅院里有没有东西不是铁做的?
还真有。
他走到了花坛旁边,摸了摸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
花瓣很薄,但摸起来又不是那么软,质地偏硬、偏脆一些,和张来福多少也有些感应,但和铁器的感应又不太一样。
院子里有棵白玉兰,张来福敲了敲树干。
这棵树不是铁做的,树皮和树干用了张来福比较熟悉的材料,但材料到底是什么,张来福没分辨出来。
他爬到了树上,尝了一口树上的玉兰花。
玉兰花的质感和芍药有些相似,张来福觉得这质感很熟悉,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这座宅院里的花草树木都不是铁做的,细细算来,它们的数量也不少。
张来福摸着树干,神情投入且痴迷。
姜玉笙继续蹲在地上画圈,今天出门之前,她用心梳妆了一番,张来福都没多看她一眼,而今他对着一棵树又亲又抱的————
姜玉笙也不知道张督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轰隆!
雷声响起,下雨了。
十月天气,荔川城已经下雪了,但这个时节气候无常,偶尔也会下冻雨。
冻雨打在身上很遭罪,姜玉笙赶紧劝张来福:「督军,到屋里避雨吧。」
张来福站在树下没动:「为什么要避雨?不能打伞吗?」
「您打伞也行,您伞呢?」姜玉笙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张来福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