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嘞!新鲜嘞!新鲜的胭脂嘞!」
张来福跟着姜玉笙来到了荔枝摊子。他看到了荔枝,也听到了有人吆喝,唯独没有看到摊主在什么地方。
是在摊子底下藏着吗?
张来福蹲下身子,正往摊子底下看。
姜玉笙拿起一颗荔枝问道:「今天这么早就出摊了?」
荔枝上边多出三个坑,上边两个坑拉长了往下弯,下边一个坑拉长了往上弯,三个坑正好凑出一张笑脸。
「早出来点,就能多赚点,小本儿生意,全仗着勤快,姜帮主,您来了?」
张来福一听这声音,冲着荔枝抱了抱拳:「原来这是你的摊子,我在你这买荔枝,你不介意吧?」
这事儿必须得问清楚了,一颗荔枝正在这里卖荔枝,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出来卖。
荔枝伸出两片叶子,也朝张来福回了礼:「您这是照顾我生意,我怎么能介意呢?」
张来福又思索了一下:「我在你这说荔枝算不算犯了规矩?用不用叫荔老大?」
荔枝笑得更爽朗了:「这位客爷,您想得真是周全,我们不是竹老大,我们没这规矩,您叫我荔枝就行。」
姜玉笙压低声音问荔枝:「你知道哪位煞使在家么?」
荔枝的笑容变淡了:「姜帮主,我就是个摆摊做生意的,煞使是什么身份的人?人家在什么地方,我哪能知道?」
姜玉笙很生气,来之前,她和张来福说了,荔川这片煞域她熟,想多熟就多熟。
她想在张来福面前争个面子,才来了这荔枝摊子,没想到荔枝没给她面子。
姜玉笙正要冲荔枝发火,却见张来福不紧不慢在摊子上挑荔枝。
「荔枝好呀,这果子看着就好。」张来福拿起两颗荔枝看了看,不经意间将五颗光板大洋塞到了荔枝摊里。
姜玉笙心里一阵恼火,光顾着在张来福面前逞能,把江湖上的规矩给忘了。
五块大洋给多了,可张来福既然给了,姜玉笙也不好意思要回来。
荔枝上的笑脸又亲切了许多:「姜帮主,不瞒您说,我这两天一位煞使都没看见,我听人家说,几位煞使都到人世打听消息去了。
人世那边打仗了,荔川城换主人了,也不知道新来这位督军能不能容得下我们,要是
他容得下,那什么都好说,要是他容不下,我们还得趁早搬家。」
张来福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人世那边谁做主,那都是人世的事,和咱们煞域有什么关系?」
荔枝转过脸,看向了张来福:「这位爷,您刚成煞不久吧?煞域被狠人打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您肯定没见过吧?」
「你说的狠人是除魔军吗?」在张来福的印象之中,除魔军也不会轻易对煞域下手。
荔枝叹了口气:「除魔军还不算是太狠的人,一事论一事,一人论一人,他们算有理可讲。
有的人是真不讲理,一事连一片,一人连一群,但凡有一点得罪他的地方,整个煞域都要受牵连,也不知道新上来这位吴督军是不是讲理的人。」
张来福在荔枝摊子近前听得晕头转向,他突然觉得自己对魔境真的有些陌生。
「文夫人在家吗?」姜玉笙把话题岔开了,有些事儿不能都让荔枝说了,姜玉笙还得靠这些事儿讨张督军欢心。
「文夫人在家,上午还在我这买荔枝呢!」说到文夫人的时候,荔枝把声音压得很低。
事情都打听清楚了,姜玉笙带着张来福离开了集市:「督军,您刚才也听见了,几位煞使都不在煞域,您买地这事儿还真不太好办。」
张来福这次来荔川魔境,就是想买块地,按理说买地确实得找煞使。
可话又说回来,离开了煞使,这事儿就一定办不成么?
张来福冲着姜玉笙挑了挑眉毛:「姜帮主,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姜玉笙正等着张来福问这句,要是随随便便就把事儿办成了,这也显不出她的能耐。
「要换别人可能真没办法,但我在荔川还有些朋友,其中有一位朋友家里有地,都是好地。」
张来福不想白跑一趟,他先和姜玉笙确认了一下:「你这位能做主么?别等把生意谈妥了,又说要等煞使回来才能卖,咱就没必要浪费这个工夫了。」
姜玉笙拍着胸脯向张来福承诺:「我这位朋友想卖地就卖地,不用看煞使的脸色,她的身份比煞使高得多。」
张来福看姜玉笙给出了这么大的承诺,他决定跟姜玉笙去拜访一下这位朋友。
姜玉笙还特地叮嘱张来福:「我这位朋友身份高,脾气也大,督军,人世是人世,煞域是煞域,各有各的规矩,您可千万不要冒犯了她。」
张来福也拍了拍胸脯:「待人接物的分寸,我拿捏得住。」
姜玉笙放心不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张来福往荔园里走。
荔川城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叫荔园,一部分叫荔市。
荔园就是种地的地方,荔川城的荔枝虽然出名,但这地方种的不全都是荔枝。
姜玉笙给张来福介绍:「眼前这一片园子种的都是粮食,再往前边种的也是粮食,整个荔园种荔枝的地方不到两成,粮食才是荔川城最大的营生。」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他只看到了连片的荒草:「这也不像是田园的样子。」
姜玉笙赶紧解释:「我跟您说的是人世的荔园,人世人多,自然有人耕种。咱们这是煞域,还不是太平煞域,人本来就少,更别提种地的事了。」
张来福真觉得自己外行了:「太平煞域是什么意思?」
姜玉笙一直想在张来福面前展现自己的本事,她就等着张来福问这事:「太平煞域就是不受人世打搅的煞域。
五方大帅里,有人防着煞域,有人恨着煞域,有人天天研究煞域,有人懒得理会煞域。二十八路督军对煞域也都不一样,所以各地煞域情形也都不一样。」
张来福看向了姜玉笙:「姜帮主果真神通广大,五方大帅的心思你都知道。」
姜玉笙脸一红:「督军这是挖苦我,大帅的心思我哪里知道。我在东地的煞域待久了,见过的事情多了,听到的传闻也多了,才知道各方大帅对煞域有不一样的心思。」
张来福认真请教:「东帅对煞域有什么样的心思?」
「东帅最恨煞域,据说他早年间在咱们煞族身上吃过不少亏。」
「煞族又怎么讲?」
姜玉笙认真讲解:「东地的人管成煞的人都叫煞族,您在这可千万别提魔头两个字,东地的煞族把这两个字当成了骂人话。
段帅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骂了一句魔头,差点被一位煞将活活打死,所以段帅对煞域特别恨,对煞域下手的时候也特别狠。」
张来福还真不知道段帅能怎么狠:「他再有本事,也不能领兵打进煞域里吧?再强的兵也扛不住煞域的侵蚀。」
姜玉笙心里欢喜,张督军问的都是她熟知的事情:「段帅没有派兵打过煞域,他只是在人世打杀成煞的人,而且还专门打商人。
您也知道,煞域里很少有人种地做工,吃喝用度全靠商人从人世那边买。
段帅专打煞族的商人,打得商人不敢去煞域。商人不来,煞域就没吃没喝,煞域里的煞族被他逼得没路走,要么等着饿死,要么赶紧搬家,所以东地各个煞域的煞族都不算多。」
张来福觉得段业昌太过分了:「段帅这么做,就不怕魔王找他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