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秋早就想说战局的事:「大帅,咱们得尽快摸清吴敬尧的动向,现在一城一市都不容有失,否则军心动荡,后患无穷。」
徐和悦闻言,在旁边皱起了眉头。
段业昌笑道:「小徐,有什么话就直说。」
徐和悦低着头说道:「我这仗打得难看,还有什么话说?我听着就行了。」
段业昌一瞪眼:「好小子,侬还跟我摆起腔调了?我让你说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徐和悦喝了杯酒,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吴敬尧敢这么打,他的动向就不那么好查。
就算查出了他的动向,也未必能看出虚实!
这小子憋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劲,条条道道不知想了多少,咱要是抓着实的,狠狠打他一顿,这倒算是赚了。咱要是抓着虚的,中了他的奸计,这仗可不知道要亏进去多少。
我在黑沙口的时候遇到了张来福,我以为抓着实的了,我恨不得把这条命都拼进去。
可打完了这一仗我才知道那是虚的,实的在崔应山那边,您说这亏吃得有多大?」
换成别人都不敢在段帅面前提起黑沙口这场仗。
徐和悦提了,他心里有怨气,憋不住的怨气。
这一仗,他是去做饵的,他真拼到最后了,他打得问心无愧。
可到头来,他落了这么个结果,回到百锻江之后,徐和悦真觉得自己憋屈坏了!
说完了这番话,徐和悦心里痛快了,他还不忘看看段帅的脸色。
段帅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他接着问徐和悦:「你觉得这仗该怎么打?」
徐和悦又喝了一杯酒,底气也上来了:「我觉得咱们就不该被他牵着打,咱们直接抄他后路去。
他今天敢跟咱们打这么狠,全都仗着四时乡在身后给他撑腰,咱派兵直接把四时乡给
端了,断了他后援,看他还敢不敢猖狂!」
程知秋微微摇头:「这个战术恐怕不可取,吴敬尧敢大举进兵,后方必有防备,若是出兵四时乡攻而不克,我军的处境反而更加不利。」
徐和悦把脸一沉:「程参谋想得多,一天把心思全花在想上了,打仗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想啥,我这都打完了,你还没走到黑沙口!」
一提起这事,程知秋也有点生气:「战术就是这么安排的,我在你进城之后出兵,路上遭到了袁魁龙的阻击,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这事儿不该责备我吧?」
徐和悦冷笑一声:「你想得那么全,怎么还有意料之外?」
程知秋眉头一竖:「徐司令,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眼看两个人要争执起来,段帅倒上一杯酒,准备劝他们俩一句,窗外有一辆车子经过,咣当当一阵作响。
段帅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程知秋和徐和悦赶紧往窗外张望。
看了片刻,徐和悦笑了:「这不就是个送甜水的吗?一惊一乍,吓了我一跳。」
程知秋看了徐和悦一眼:「没听刚才那车子响吗?」
徐和悦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响就响了呗,水车子遇到个沟,遇到块石头,响一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程知秋皱眉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推车子的,还咣当当响,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徐和悦愣了片刻,这才明白了程知秋的意思,「要不说你天生就是当参谋的料,你想得可真多,你以为货郎来了?」
程知秋还在往外张望:「加点防备总是没错,我听说吴敬尧和普罗州有不少来往。」
徐和悦觉得这纯属扯淡:「能有多大来往?吴敬尧有多大面子?货郎能过来找他?
而且我也听说了,普罗州最近又打乱套了,货郎自己那堆烂摊子都顾不过来,他哪有心思管吴敬尧的事?」
程知秋没多言语,还在往窗外看。
段帅也在往窗外看。
这俩人都往窗外看,徐和悦也不好意思坐下吃喝,只能跟着一块看,又看了一会,徐和悦觉得不对了。
「这人这身量怎么看着这么熟————这好像是张来福!」
程知秋没言语,他也觉得有几分相像。
段帅还不太相信:「这个时候张来福怎么会来百锻江?你是不是看错了?」
舵手的眼神好用,徐和悦认出来了,这就是张来福:「我没看错,就是他!打仗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开炮,就盼着有一炮能炸在他身上!」
眼看着那送水的走到路口,准备拐弯。
「王八羔子,还能让你跑了!」徐和悦眼睛红了,他纵身一跳,从客栈二楼直接跳到了街上,朝着张来福追了过去。
路上有不少行人,徐和悦觉得碍事,他一跺脚,路上的积雪和沙石立刻起了浪,一层一层往路边拍打,把行人和车辆全都赶到了道路两旁。
眼看徐和悦追出去了,程知秋也想跟着追,他拿出了棋盘,想要动手,却又有些担心。
这时候要是追出去了,如果有人来偷袭段帅,岂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段帅看出了程知秋的心思:「去追吧,我还不用你护着。」
程知秋闻言,心里有些惭愧,自己确实想多了,段帅的手艺那么高,应该不用他操心。
他从椅子下边拿出了棋盘,先往棋盘上面摆了个马,在棋盘上走了个「日」字。
这步「日」字走出去,程知秋已经跳出了半条街。
双脚刚一沾地,程知秋又走了个「日」字,这一步直接跳到了路口。
张来福在路口刚刚转弯,程知秋一推棋子,准备再跳一步,推了好几下,这步没跳起来。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这股香味儿让程知秋脸红心跳,手也跟着哆嗦。
这好像是胭脂香,这香味儿怎么这么好闻?
有一名女子站在了程知秋身前,往左边偏一点,程知秋能绕开,往右边偏一点,程知秋也能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