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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从上海到津门,她偷陈湛的钱被叶凝真抓住,结果抓出一个徒弟来。

这一次她规规矩矩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沿途看到的地名一个一个记下来——沧州、德州、济南、徐州、蚌埠。

火车走了两天一夜,又换乘轮船,到香港时是傍晚。

维多利亚港被晚霞烧红了半边,渡轮和小火轮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尾迹。

码头上堆满了货箱和麻袋,搬运工扛着货包在跳板上跑来跑去。

空气里的味道和津门完全不同——咸腥的海风混着柴油和香料的气味。

韩守义在码头出口等着,穿了件半旧的灰布长衫。

他身边带着两个青龙帮的伙计,见陈湛拎着藤箱从跳板上走下来,快步迎上前抱拳,“陈先生一路辛苦。”

陈湛道:“韩兄气色不错。”

韩守义笑了笑,他低头看见唐紫尘,顿了片刻,问:“这位是叶先生的徒弟?”

陈湛说:“是。”

韩守义弯下腰,很正式地拱了拱手,道:“唐姑娘好。”

唐紫尘学着他的样子还礼,动作一丝不苟,说:“韩叔叔好。”

韩守义直起腰,对陈湛道:“这孩子了不得,才几岁,礼数比我还周全。”

韩守义安排他们住在码头附近一家客栈,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正对九龙湾。

晚上他在客栈楼下的茶餐厅给陈湛接风,点了豉汁蒸排骨、白灼芥兰和一大盘干炒牛河。

他把豉汁蒸排骨往陈湛那边推了推,问:“陈先生这次去南洋,有什么打算?”

陈湛把朱冉信里写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又道:“这次去,也是想看看南洋华人武术界现在到底是什么光景。战前中华盟在南洋设过分会,后来总会分裂,这批人在外面自生自灭了十几年,该去看看。”

韩守义听完点点头,道:“朱冉是个厚道人。抗战期间南洋华侨给国内运物资,朱冉在那边负责联络和转运,从来没出过差错。港口的船已经安排好了,下月五号启航,是一艘跑新加坡航线的英国货轮,船长姓麦,和我做了几年生意,信得过。那几个箱子已先搬进货舱。”

唐紫尘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牛河,听到这里忽然抬头问:“澳门是什么地方?”

韩守义愣了愣,说:“澳门是珠江口西边一个小半岛,以前归葡萄牙人管,赌场多,帮会也多。”

“葡萄牙又是什么。”

陈湛把筷子搁下,说:“是一个欧洲小国,几百年前占了澳门做中转港,和英国占香港差不多。”

唐紫尘没再往下问,低头继续吃牛河。

吃过晚饭,韩守义把船票和一份南洋各埠华人武馆的简要名录交给陈湛,告辞时说:“香港这边的中转和物资供应随时可以调拨,如果需要国内云南白药之类的药品,发电报给我,我安排下一班船运过去。”

陈湛把船票和名录夹进随身本子里,道了谢。

回到客栈房间,唐紫尘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港岛那边的灯火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五号一早,韩守义来客栈送行,带了一包路上吃的叉烧包和两瓶白开水,纸包递给陈湛时还是热的。

码头上,货轮已经升了锚,烟囱吐着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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