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兄弟们商量了一回,觉得与其坐等被各个击破,不如主动开口——想请您来一趟。郑老先生说,只要您在南洋露个面,外面那些势力就知道华人武术界背后还有人,下手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若您能抽身,船票和在坡期间的食宿我来安排。韩兄那边已答应帮忙中转,随时可走。若实在走不开,也请不必为难,老兄弟们还能再撑一阵。”
阅完,陈湛将信纸折好,搁在桌角那盆文竹旁边。
窗外的操场上,新一批学员正在列队,陈厉喊口令的声音隔着炮楼传过来,被秋风吹得时近时远。
叶凝真正好推门进来。她把公文包搁在椅子上,看见桌上那封信。
她看完把信放回桌上,“什么时候走?”
“你怎么不问我会不会去?”
“呵呵,早看出你觉得国内无趣了,而且你不喜欢束缚,那些官职对你来说完全不是荣誉,而是累赘。”
“下个月。训练营这边最后一批教官今天结业,结业后我正式卸任。”陈湛道,“陈厉留在山东军区带新教官,他一个人撑得住。韩守义在香港安排船期和补给,我从香港换船,先到新加坡见朱冉。”
“那好,我这边交接还要三个月。社会部的工作收尾比预想的顺利,济南肃清的档案已全部归档,上海那边的治安体系也建起来了。三个月后我南下与你们会合。”叶凝真在椅子里微微后靠。
“嗯,那小家伙,你要不要先带出去见见世面?”她看向场中的小女孩。
“可以。”
叶凝真上海有事,没在津门多待。
三天后,香港的韩守义回了电报。
电文很短:船已备妥,下月五号启航,新加坡港停靠。朱冉那边已通知到位。另:码头新到了一批云南白药,是否随船带一批过去,那边用得着。
陈湛回了两个字:带着。
月底,津门下了一场薄雪。
雪花刚刚落下来就被地温融了,只在背阴的墙根留下几道湿痕。
叶凝真叫人从上海送来一个包袱,里头是给唐紫尘新做的两身短打,灰布面料,袖口和裤脚都收得窄窄的,方便练功。
还有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厚,用的是山东带过来的老粗布。
唐紫尘试了试,大小刚好,脚尖离鞋头还有半指空隙。
叶凝真在包袱里附了张字条,只有一行字:给紫尘留的,长个子快,鞋底做厚些耐磨。
陈湛自己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裳、那本记了几个隐士桩法的随身本子、路守一手记的副本、一份南洋各埠武馆的简要名录,全塞进一只旧藤箱里。
朱冉的信放在最上面。
陈厉跟在后面,替他拎着藤箱,一路无话。
月台上,唐紫尘背着叶凝真给她缝的那个小包袱,站在陈厉旁边等他。
她穿着新做的灰布短打和新布鞋,头发剪短了,齐耳根,露出两只耳朵。
耳垂上那个小豁口已经长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陈厉把藤箱递上火车,向陈湛行师礼,陈湛摆摆手,带着小唐紫尘上了车。
这是唐紫尘第二次坐火车。